聽聞新科狀元有位早亡的未婚妻,用情至深。
奈何我爹位高權重,榜下捉婿時他不得不應。
新婚夜,他冷淡道:「謝某無意耽於情愛。」
「但會盡力全你身為謝夫人之體面。」
相敬如賓三載,他果真說到做到。
我心下亦知足。
直到前日我查出身孕,母親派了孃家的貼身女使前來謝府照料。
不料她剛進門請安,謝昭便失神折斷了手中狼毫。
01
謝昭的動靜,嚇了青棠一跳。
她忙不迭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我知她膽子小,便給謝昭沏了杯茶,柔聲道:「夫君這是怎麼了?」
他似乎這才回過神來。
又狀若無事般搖了搖頭,接過茶盞,「無事。只是手頭這案子有些棘手罷了。」
「原是這樣。青棠,你先下去,到小廚房煮些安神湯來。」
謝昭不近女色,府中幾乎沒什么女使,更別提妾室通房。
先前有一位膽大包天的小丫鬟妄圖爬床,還被他連夜發賣了出去。
他許是不喜歡青棠這般剛入府就冒冒失失地來書房請安。
「是......」
青棠臉色微白地轉身。
卻聽謝昭又叫住了她。
「等等。」
「你叫什麼名字?」
「回姑爺,奴婢賤名青棠。」
「青棠......」
謝昭神色莫名地沉吟片刻,又問:「家中還有何人?」
「只一位寡母和弟弟。」
他聞言,點了點頭:「下去吧。」
待青棠走後,我才含笑問他:「怎麼想起問這些?」
從前,他絕不會對府中下人這般盤根問底。
但謝昭只是對我淡笑道:「沒什麼。」
「只是你如今身懷有孕,身為丈夫,我總該對你身邊伺候的人留個心眼。」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也覺察不出什麼問題,只是心下直覺有些異樣。
但思及成婚三年,他雖並沒有多愛我,平日裡對我也算敬重,為夫之責樣樣不落。
便在心下寬慰自己。
或許,他是真的看重我肚子裡的孩兒。
02
晚些時候回了院子,我便瞧見青棠獨自一人坐在臺階上垂淚。
見到我,慌忙起身行禮。
「小姐......」
「哭什麼?」
我遞了帕子過去,無奈嘆氣。
她自小就在我院中伺候,最是膽小不經嚇。謝昭今日盯著她看的眼神,確實太過於嚴肅了。
「小姐,奴婢今日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惹了姑爺不快?」
「老夫人說,派奴婢過來便是要伺候好小姐和姑爺的。若是行事不當,就莫要留在府中了,姑爺他......他會不會把奴婢趕出府去呀?」
不怪她這般想。
謝昭這些年的官聲確實清正不阿,行事手段也凌厲。
加之面容清冷,又常常板著臉,看起來是有些不好相與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怕。他與你一樣白衣出身,最能體諒民間疾苦,絕不會與等閒高門子弟一般無故磋磨下人。」
「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他必不會為難你。」
青棠這才稍稍放心一些,又擦著淚對我笑。
「奴婢曾聽別人說,女子嫁人,應當嫁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才能過得好。」「相爺眼光好,小姐命也好。有這樣的姑爺,小姐此生定會圓滿的。」
「不像奴婢我,日後頂了天也就只能嫁個販夫走卒......」
我也跟著笑了笑。
她不知道,其實謝昭尚未高中時,曾在鄉間有過一位用情至深的未婚妻。
只是那女子不慎墜崖,屍骨無存。
乃是他此生之憾。
即便當初我爹榜下捉婿,他顧忌前程不得不應下。
也在新婚夜便與我將話說清了。
那夜他一身喜服,卻神色淡淡,「蒙顧小姐厚愛,但謝某此生已無意耽於情愛。」
「不過日後夫妻相處,謝某還是會盡力全你體面。」
那時我心下雖落寞,但還是應了聲好。
好在他說到做到。
三年相敬如賓,我二人過得倒也算舒心。
如今又有了孩子,想必他即便心如磐石,終有一日也能水滴石穿。
念及此,我對青棠也笑,「是啊,我很知足。」
「你也放心些,等腹中孩兒降生我便放你出府,為你找個好夫家。」
話音剛落,謝昭便回了主院。
見我和青棠正在說話,他愣了愣,走到我身旁,「聊什麼呢?」
青棠識趣,忙低頭告退:「姑爺,小姐,奴婢先去傳膳。」
他聞言,打量她一眼,點了點頭。
又看著青棠遠去的單薄背影。
片刻後,才回過神,對我道:「快要入秋了,天氣漸冷,給府中下人多發些例銀購置新衣吧。」
說完,又輕撫我小腹:「就當給這孩兒攢些福德。」
我看著他,淡聲應下,心中那一抹異樣卻再度湧上心頭。
從前,他忙於公務,又不喜鋪張。
絕不會提起這些小事的。
03
只是後來幾日,謝昭也並未有何異常。
彷彿那日對青棠的額外關注,只是因她剛剛入府的緣故。
唯一的變化,便是來我院中的次數比往常多了些。
我便笑問他:「夫君近日似乎不忙了些?」
他隨手接過青棠遞來的茶盞,淡淡點了點頭:「衙署並無要事,便回來陪陪你。」
青棠聞言,在一旁偷偷地笑。
「小姐,姑爺這是關心你和未來小少爺呢。」
這幾日,她已與謝昭有些混熟了。
如我所言,謝昭雖性格清冷,不苟言笑,卻並非兇惡之人。
心情尚可時,待人還是十分隨和的。
按理說青棠這話,該是叫人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