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裙

宮宴上，皇上開玩笑讓太子從貴女中選一個做太子妃。

裴承逸望著穿著粉色衣衫的周美人出神。

脫口而出:「兒臣喜歡穿粉裙的。」

回過神來的裴承逸意識到失言，忙指向坐在角落的我。

「她便是兒臣心儀之人。」

於是我被賜婚給太子。

裴承逸登基後，不顧禮法堅持將周美人接出太廟。

為了立她的兒子為儲君，看著我的兒子活活病死。

我鬱鬱而終，再睜眼回到了宮宴上。

裴承逸正說自己心儀穿著粉裙的女子。

我抓起桌上的酒杯，立馬潑在身上。

01

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潑在裙子上。

粉裙立馬變成絳紫色。

我佯裝慌張起身。

動作有些大，身旁幾位貴女側目看過來。

「臣女失儀，容臣女下去更衣。」

我打算先去偏殿躲上片刻，待裴承逸的事了再出來。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與他扯上半點關係。

前世我嫁給裴承逸十五年。

從太子妃做到皇后。

所有悲劇都是由今日之事始。

我的兒子裴昭，是最聰慧乖巧的孩子。

那夜他高熱不退，裴承逸卻將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叫去周貴妃宮中。

只因她兒子午後咳嗽了兩聲。

我派了好幾茬人去請太醫，都被擋了回來。

裴承逸傳話來。

「不過是尋常風寒，若連這點小病都扛不過去，也不必做儲君。」

我冒著大雨親自去求，被關在門外無人理會。

昭兒燒得不省人事，最後在我懷中沒了氣息。

孩子下葬後的第三日，裴承逸迫於朝臣們的施壓終於來了。

開口便是要立周貴妃的兒子為太子。

「皇后若識大體，朕不會虧待你。

」

我的兒子屍骨未寒，他讓我識大體。

而後不久，我心灰意冷、鬱鬱而終。

死時我才三十歲，頭髮白了一半。

興許是老天有眼，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躬身準備離開。

「且慢!」

裴承逸突然喊住我。

我僵在原地，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裴承逸的聲音又響起。

「兒臣方才說得不夠仔細。兒臣心儀的，正是顧太師之女顧小姐。」

殿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

不對。

前世他隨手一指，拿我為他開脫。

他當時不知曉我是誰，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又怎會知曉我的身世?

難不成裴承逸也重生了?

前世的恨意瞬間湧上??腔。

我豁然轉身，在大殿內跪下。

「陛下明鑑，臣女是第一次進宮，之前從未見過太子殿下，還請殿下莫要說笑。」

裴承逸卻雲淡風輕地笑。

「你不認識本宮，本宮卻早就對你一見鍾情，更何況顧太師是本宮最敬重的人，他的女兒自然不會差。」

我恨得牙癢癢。

他說敬重我父親，就是活活將他氣死。

前世因我父親死諫，不肯讓裴承逸接周美人回宮。

裴承逸便給我父親扣上外戚干政的帽子，逼著我父親告老還鄉。

我父親一生為官清廉，卻被如此冤枉。

回家的路上捂著心口痛苦倒地，便再也沒有醒過來。

既然裴承逸敢提起我父親。

那我就新仇舊恨跟他一起算。

02

我沒有再試圖遮掩，而是揚起頭顱，毫不畏懼地看向裴承逸。

我裝作害羞，問:「殿下說對臣女一見鍾情，臣女斗膽問一句，不知是何時何地殿下見到的臣女?」

裴承逸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他自然是答不上來的。

因為在這場宴會之前，他壓根就沒見過我。

面對我的逼問，他只能硬著頭皮扯謊:「三年前上元節，你與家裡姐妹外出賞燈，那時我便對你一見鍾情。」

「原來如此。」

裴承逸聽我這般說，還以為自己蒙對了，露出輕鬆的笑容。

但我卻朝著皇帝磕了個頭。

「陛下明鑑，臣女自小體弱，一直養在揚州外祖家，於年前才剛回京。殿下三年前一見鍾情的小姐必然不是臣女，再者，今日穿粉裙的貴女不止臣女一個，想來是殿下看錯了，周美人娘娘不也穿的是粉裙嗎?」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周美人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嚇得慌忙跪下。

「陛下恕罪!」

皇帝斜了她一眼:「愛妃緊張什麼?」

「父皇!」裴承逸連忙將皇帝的注意吸引到自己身上,「是兒臣眼拙，那日在上元節一見鍾情的姑娘好像確實不是顧小姐。」

剛才他還信誓旦旦說是我，如今又變卦。

皇帝沒再為難周美人，轉而不悅地斥責裴承逸:

「連人都能搞錯，還不快退下?丟人現眼!」

裴承逸滿頭冷汗地退下。

我也施施然起身回席。

抬眼時，我剛好對上他探究的目光。

他似乎意識到什麼，目光逐漸晦暗。

散席時，宮女引著我出宮。

因前世在宮中生活過多年，所以我發現她帶我走的路並不是出宮的路。

我悄無聲息地拔下發簪，緊緊攥在手心，在她身後停住腳步。

「你要帶我去何處?」

宮女回首。

「顧小姐，我們主子在前面等您。

」

說著，便側身讓我進入湖心亭。

湖心亭內，裴承逸負手而立。

他站在月色下，身量修長，容貌俊美，宛若天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