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青._第3章 可惜這身上穿的戴的
可惜這身上穿的戴的，卻都是我的東西。
「大膽!」
嬤嬤一眼瞧見，便冷下了臉,「青棠，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這才發覺我回來了，慌忙站起來，甚至差點被裙襬絆了一跤。
堪堪扶住桌案才能站穩。
只是站穩後，臉上的心虛卻減弱了不少。
反而挺了挺??脯，對我笑道:「原是小姐回來了。」
「我沒做什麼，只是看小姐這些日子回了相府，這錦衣閣送來的衣裳首飾也沒個人能幫著試試，這才斗膽穿上，替您看看大小。」
「若不合適，也好趕在您回來前送回去改改不是?」
她嘴上說著斗膽，眼中卻並無忐忑。
見我凝神不語，面無表情，又加了一句:「何況......這也是大人允許的。」
說著，她還在我面前轉了一圈，笑問:「小姐您看，合適嗎?」
她卻不知道，謝昭出身清貧，領的俸祿只勉強夠府中開支。
我的衣裳首飾，府中的珍寶物件，悉數都是從我的私庫裡出的。
我緩緩在桌邊坐下。
吐出兩字:「跪下。」
06
話音落下良久，青棠都遲遲不動。
臉上笑意也多了幾分譏嘲。
竟大著膽子開始頂嘴。
「小姐這是何意?」
「奴婢不過是按大人吩咐辦事。先前大人可是與小姐說過的，他才是這家中的主君。」
「奴婢雖沒讀過什麼書，卻也知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自古以來，這家中男子便是女子的天，他的吩咐，莫說是奴婢，即便是小姐您，也不該違抗。」
「小姐也不願看到大人在衙署辛苦一整日，回家還要因為這些後宅之事煩心吧。」
她跟了謝昭半個月，倒變得伶牙俐齒不少。
我抿了口茶，對身後嬤嬤道:「取藤條來。
」
「是。」
不料嬤嬤正要出門，就撞見謝昭面色沉沉地從外面大步進來。
「孕中便喊打喊刀，成何體統?!」
他匆匆上前兩步，便將青棠護在了身後。
對我失望道:「我以為你回孃家住幾日，心境應會更加平和，卻不料是變本加厲。」
「主君來得正好。」
我點了點散落一桌的珍寶首飾和衣裳。
「你們讀書人，該知曉不問自取視為偷。」
「她如此逾矩，難道也不該罰嗎?」
謝昭素來愛講道理。
但面對我這一番說辭，也皺了眉。
只對身後青棠和嬤嬤道:「你們先下去。我有話與夫人說。」
青棠含淚咬唇看了他一會兒，見他安撫似的對她點了點頭，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待她們走後，謝昭才坐到我身旁來。
沉吟半晌，才輕嘆一聲:「不過幾件衣裳首飾，你這又是何必?」
「我知你素有潔癖，不愛用旁人用過的東西。既如此，這些物件扔了也是浪費，不若就給她。她只是年紀尚小不懂事，但心思單純，你以德報怨，她必會感念於心。」
「等過兩日，我再差人去給你做幾樣新的，賠給你如何?」
我靜靜看著他，沒有言語。
記得剛成婚時，我不過用公賬上的銀子多買了兩件過年的衣裳，他便覺得鋪張。
如今將價值數倍的華服隨手送人再買，卻不覺得鋪張了。
他見我久久不語，又放軟了些語氣。
「為腹中孩兒著想，且聽為夫一言，可好?」
我輕輕撫了撫小腹，良久，才點了點頭,「好。」
他這才展顏，還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只是這幾日我淺眠多夢，還要委屈主君去書房暫居。」
謝昭一愣，但很快答應下來,「好，那為夫——」
「主君也不用拘著。」
我轉頭直視著他雙眼。
「我懷著身孕自顧不暇，主君若想納妾，也無不可。」
這話倒是出乎他意料。
謝昭皺了皺眉，思忖片刻，才試探道:「此事不急，待你生下孩子，再議不遲。」
只一句，我便知曉，他確有此心思。
還記得先前他的同僚曾欲贈他美妾，他都憤然離席。
如今，卻鬆了口。
我低聲一笑。
「那便隨主君心意吧。」
藏在廣袖下的手，卻攥緊了那顆從家中帶來的落胎丹。
07
自這一日之後，謝昭便搬去了書房暫住。
收拾東西搬走時，他握著我的手柔聲道:「青棠不懂規矩，你莫要與她計較，氣壞了身子。」
「這些時日，我親自教她便是。」
我沒阻攔，只看了一臉漠然的青棠一眼，便點了點頭。
「都聽主君的便是。」
可很快，我就看見了謝昭親自教導的結果。
「夫人，再這般下去，府裡怕是要變天了。」
「您有所不知，那青棠姑娘自去了主君身邊照料，架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主母不管事，都由她說了算呢。」
「是呢，今日是因為下人灑掃不慎打破花盆便杖責十下，明日是因為廚房做的午膳鹹了些便要扣廚娘半月的月例銀子，這，這......」
「這豈是她一個女使能決定的事?」
下人們紛紛來我跟前抹著眼淚。
其中，甚至還有我院中新來的丫鬟。
她因出門為我買點心時順手給自己買了根珠花簪在髮間，便被青棠眼尖瞧了出來，斥責她不安分，命她在府門前的太陽底下罰跪了半個時辰。
若非嬤嬤見她遲遲不歸前去找人，還不知要出多大的事。
丫鬟年紀小，面皮薄，被這般羞辱，臉色已是慘白。
抽抽搭搭對我道:「夫人......奴婢知錯了，可否讓青棠姑娘不要再扣我的月銀?我母親病重，這是她每月買藥的救命錢，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