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青._第4章 說完
說完，便在我面前重重磕起頭來，險些要把腦袋撞破。
我忙讓嬤嬤將人扶起來。
「無妨，你先下去歇息。此事不必擔心。」
隨後，我便將青棠喚了過來。
她如今周身氣派不比我身邊的嬤嬤差，前來見禮時，也頗為敷衍。
「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大人一會兒便要下朝回來了，我還要趕著回去為他磨墨呢。」
我笑,「如今有人撐腰，是不一樣了。」
「可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青棠，你今日這般罰小桃，可是在打我的臉?」
「奴婢可不敢。」
青棠伸手攏了攏鬢邊碎髮，笑答,「不過是看夫人您懷著孕多思多疑，便幫您盯著點罷了。」
「夫人您之前，不也是這般防著奴婢的麼?」
「不過，若是夫人您覺得我罰錯了，那您大可去跟大人告狀，奴婢也是不怕的。」
她一口一個大人。
恨不得將謝昭的名頭句句掛在嘴邊。
嬤嬤氣得不輕,「放肆!這府中何時輪得到你做主了?!」
若換做從前，青棠必會被嚇得不輕，忙不迭認罪受罰。
如今，卻趾高氣昂,「是啊，的確是輪不到我做主。可我行事都是按大人心意來的，嬤嬤的意思，便是大人的錯了?」
正吵嚷著，門外，謝昭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緋紅色官服，顯眼得很。
青棠不過餘光瞥見，便登時紅了眼眶。
卡著謝昭走到近前的當口，便要跪下來。
卻被謝昭一把扶住了身子。
我抬頭看向他，正要開口，就聽謝昭道:「宛容，你不必多說，來的路上我已知曉了。」
看來，他並非全然眼瞎。
但下一句，他卻道,「不過青棠所說沒錯，她不過是考慮得多些。
你若覺得她僭越，我替她向你認錯便是。」
08
謝昭四兩撥千斤，便把難題踢給了我。
他是府中主君。
我若要他認錯，到最後，傷的仍是我們二人之間的夫妻情分。
即便這情分本就沒有多少。
青棠聞言，挑眉無聲地看著我，底氣更盛。
「你們都先下去吧。」
謝昭屏退了所有下人，才走到我身邊，無奈地給我沏了杯茶。
「都是些小事，你還在孕中，何苦一一過問，累著自己?」
見我不說話，他又笑,「可是又吃醋了?」
我突然想起他前幾日的話。
反問道:「不知主君可還記得，前些時候我罰青棠認錯，你問我羞愧與否。」
「如今呢?前院後廚那些下人，還有我身邊的小桃，哪一個出身比青棠好?怎的她就可以隨意亂罰了?」
他自知辯不過我。
便輕嘆一口氣道:「好了，那日是我說話重了些。」
「過幾日，我會好好說說青棠。」
「你若還不高興，明日我休沐，陪你去京郊散散心，可好?」
成婚至今，他極少主動約我出門。
我們的關係，不算太遠，卻也不近，更多時候，只是恪守夫妻本分罷了。
若放在從前，他願意這般費心思討我歡心，我心中自是高興的。
可今日......
我想起方才青棠離去前，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的身影，淡笑著看他,「主君說話算數?」
「自是算的。」
可他到底還是食言了。
翌日一早，謝昭剛扶著我登上馬車，他身邊的小廝便匆匆追了出來。
「主君，不好了，青棠姑娘從樹上摔下來了，似乎是傷了腿!」
「什麼?」
他臉色白了一瞬,「怎會如此?!」
「她，她說......」小廝為難地看了我一眼，低聲道:「她說昨日罰了小桃，導致小桃為夫人買的青梅糕壞了，她想要將功折罪，今日一早便自己爬上了樹梢去摘青梅，誰曾想......」
「帶我去看看!」
走之前，他只匆匆對我道:「摔傷不是小事，若傷得不對，只怕後半生都要纏綿病榻。」
「今日你先去，我晚些時候再追上來，可好?」
我閉了閉眼:「主君宅心仁厚，不必管我。」
等他快步跑回府中後。
我便吩咐嬤嬤,「改道，去宮中。」
09
我與謝昭，乃是帝后親自證婚的。
我顧家乃是百年世家，謝昭又是寒門新貴。
皇帝有意扶持寒門，便在瓊林宴之前，便找了父親密談。
這才有了我父榜下捉婿一事。
這婚事，成與不成，按規矩，都是得跟宮中打個招呼的。
當今皇后乃是我的表姑母，她聽完我所言，面色為難,「這......可謝卿到底也還沒做出什麼混賬事，若只是這些後宅婦人之事，你便要本宮去陛下面前言語，只怕叫陛下心中不快。」
我早已猜到她會這般說，便低頭垂淚。
良久，才哽咽道,「娘娘所說不錯。既如此，那......那宛容便為了大局，再忍一忍吧。」
「娘娘只當我今日所說，不過是拈酸吃醋罷了。」
可皇后也是女人，如何能不知曉謝昭所作所為背後的含義。
便只得皺眉安慰道:「罷了。叫你懷著身孕還要遭受這些，到底也是委屈了你。」
「本宮會伺機與陛下說說，讓他提點提點謝卿的。」
「多謝娘娘。」
從皇宮回來，我擦乾了淚。
回到院中時，果然沒有看見謝昭。
聽聞他還在青棠所住的偏院中為她心焦。
嬤嬤告訴我:「傷勢不重，不過是崴了腳，養幾日便好了。」
「只是架不住那丫頭哭得可憐些。」
她說著，遞過藥碗。
我接過來，一飲而盡。
嬤嬤還有些憂心,「姑娘......這藥已吃足了七日，明日便可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