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辭別離_第18章 那目光里
那目光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漠然。
過了許久,九鳶才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平靜,清晰地響徹在空曠的暗室裡,一字一句都狠狠戳進謝長辭的心臟。
“謝長辭。”
她叫了他的全名,冰冷而疏離。
“這面牆上的每一筆,都代表著我曾經愚蠢的等待。”
“它們的存在,不是為了證明我還愛你”
“而是為了提醒我,過去的九鳶,有多可笑。”
“為了等你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為了等你一個不知歸期的背影。”
“如今,牆還在。”九鳶的目光終於緩緩垂下,落在謝長辭的臉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卻又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憐憫,“可過去的那個九鳶,已經死了。”
“放開我。”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可置疑的震懾。
謝長辭緩緩鬆開,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九鳶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地上的一粒塵埃。
她抬手,輕輕拂了拂被他弄皺的衣袖,動作優雅。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牆,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個“正”字上——
那是她最後一天刻下的,筆畫蒼勁而決絕。
她緩緩抬手,指尖凝聚起無比精純的赤金色神力。
沒有猶豫,她輕輕拂去了整面牆上的“正”字。
那些刻痕,連同周圍一小片斑駁的石壁,如同被時光抹去,徹底化為粉末,只留下一片光滑的空白。
從此以後,她的未來,再也不會有謝長辭。
“我不管你是否是為了白洛漓,還是為了其他什麼。”
“謝長辭,如今四海八荒危在旦夕,你身為仙界太子,理應承擔起應盡的責任。”
語罷,九鳶再無留戀,轉身邁步走出了暗室。
第二十三章
“他的責任......”
九鳶離去的背影,彷彿帶走了他所有逃避的藉口和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句“四海八荒危在旦夕”,像一根繩子,將他從泥沼中狠狠拽了出來,暴露在蒼生安危的宏大命題面前。
他癱坐在冰冷暗室裡,只餘一片刺眼空白的石壁——
那是九鳶親手埋葬的過去,也是他親手摧毀的未來。
悔恨的浪潮再次洶湧而來。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為了失去九鳶的愛,更是為了自己身為仙界儲君,卻將一己私慾凌駕於天地安危之上的卑劣行徑。
“責任......”謝長辭喃喃自語。
九鳶說得對。
他不僅是謝長辭,更是仙界的太子。
這個身份,不是他滿足私慾的工具,而是壓在肩上,重於泰山的責任。
父皇賜婚白洛漓,將他禁足於此,是懲罰,是枷鎖,但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和......期望?期望他能真正看清自己,擔起那份他逃避了太久太久的擔子。
他掙扎著,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片被九鳶抹平的牆壁前,伸出手指,輕輕觸控那光滑冰冷的表面。
“九鳶......”
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痴纏與哀求。
他走出了暗室,命人更衣洗漱。
從此刻起,他似乎不再是那個只知兒女情長的太子謝長辭。
他要用他所有的力量,去守護這個他曾經說過要守護的天地。
“守護......”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如同立下最莊重的誓言。
如今,他的心中存在了一個他願意用性命守護的人。
無源禁地。
九鳶手持那枚帶有天帝威嚴氣息的令牌,立於禁地邊緣。
她閉上眼,口中唸誦著古老而艱澀的口訣。
一道裂縫在混沌迷霧中緩緩顯現。
她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沒入那道裂縫之中。
禁地內部並非想象中的死寂或狂暴,反而呈現出凝固般的寧靜。
沒有天地,沒有方向,只有一片無邊無際,流淌著七彩霞光的混沌之海。
九鳶懸浮在這片混沌海中,天帝令牌在她手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為她指引方向。
她循著令牌的感應,向著混沌海深處某個方向堅定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金紅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熟悉感。
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
九鳶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加快了速度,朝著那光芒飛去。
光芒的核心,並非實物,而是一團隨時會消散的......人形虛影!
那虛影身著殘破卻依稀可見昔日輝煌的戰甲,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歷經血火洗禮的堅毅。
他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雙目緊閉,彷彿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正是赤炎戰神!
她隕落了五百年的父親!
“父親......”
九鳶的聲音顫抖著,瞬間哽咽,她猛地撲上前,卻從那虛影中直接穿透而過。
這只是一縷即將徹底消散的神識殘念。
那縷微弱的神識似乎感應到了至親血脈的靠近,猛地顫動了一下,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當年戰場上睥睨天下的銳利。
反而充滿滄桑、疲憊,以及......
在看到九鳶那一刻,眼底裡生出的幾分慈愛與欣慰。
“九鳶......”
“父親!是我,九鳶,我來了!”
九鳶淚如泉湧,伸出手,卻只能徒勞地觸碰著虛影周圍的空氣。
赤炎戰神似乎想將女兒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即將消散的意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