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養沈小滿的第四年,我在沈越書房的暗格裡翻出了她的出生證明。
父親欄中的‘沈越’刺痛了我的眼睛。
母親欄中的的‘趙芝卉’更是將我推入了無盡的深淵。
——那是他醉酒後呢喃過無數次的‘白月光’。
手機在掌心震動,沈越的訊息彈了出來:“蜜月海島攻略已定好,小滿一定喜歡那個海底樂園。”
我低頭看向平坦的小腹苦笑。兩週前,我剛親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
只因沈越說:“小滿還小,需要我們全心全意的愛。”
原來這些年,我用自己的青春、心血和孩子,換來的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替身騙局。
我把沈越手寫的燙金婚書扔進了碎紙機。
機器的低鳴攪動著空氣。
這次我要把親子鑑定書鑲進婚書裡,送給沈越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1.
我的腦袋一陣陣眩暈,冷汗浸透了背脊。
手機在羊毛地毯上震動出蜂鳴,提示幼兒園班主任來電。
而我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手機暗了又閃,最終歸於平靜。
“加訂一萬枝進口的厄瓜多玫瑰。”
我撥通了婚慶總監的電話:“手捧花也換成鈴蘭。”
——那是趙芝卉最愛的花。
“周小姐,您之前不是說因為過敏不喜歡香味太濃烈的花嗎,鈴蘭……”
“陳經理,鈴蘭很好,沒事。”
我打斷她。
是的,沒事。因為不會再有什麼婚禮了。
沈越,這次我會親手埋葬我們從年少晏晏到相濡以沫的情誼。
2.
“周渺渺!小滿燒到41度你在幹什麼!”
沈越踹開臥室門時,我正陷入一場持久的噩夢。
我從床上坐起來,隨手拿了塊披肩披在身上,抬眼靜靜地打量著他。
沈越筆挺的襯衫難得出現了褶皺,袖子隨意挽著,衣襬下方還有一大塊汙跡。
看來帶孩子看病的滋味並不好受。
“法律規定只有媽媽能帶孩子看病?”
沈越的眉心擰得更緊,語氣充滿了不耐煩:“所以你就是這麼當媽媽的?”
彷彿一隻大手緊緊捏住了我的心臟,我麻木地看著他:“我記得,上週清宮手術同意書是你籤的字。”
沈越一愣,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顯然他早就忘了。
秘書跟上來,一邊擦汗一邊唯唯諾諾地解釋:“太太,您別生氣。我們總裁也是看小姐生病了太心急。”
“還為了看病,臨時推遲了一個重要的跨國會議。”
沈越像是找到了臺階,輕咳了一聲道:“抱歉,是我沒考慮到你身體不舒服。”
其實我想說,人在下意識裡做出的反應才是真實的自己。
而我,從來不會是沈越的下意識。
“媽媽。”趴在沈越肩頭的小滿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望著那張跟沈越有幾分相似的臉,我的內心五味雜陳。
我父母曾私下開玩笑跟我提起:“老話都說,孩子越養越像。小滿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像沈越了。”
當時以為是玩笑,沒想到卻一語成箴。
“媽媽抱抱。”小滿奶聲奶氣地向我伸出雙手。
我掩下情緒,終是抱住了她。
稚子無辜。
不管怎樣,大人的過錯不該孩子來承擔。
況且這三年來,我沒有一刻不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
3.
私家偵探給我發來監控截圖時,我正在家裡試著某高奢品牌的婚鞋。
四年前,紐約機場的監控畫面裡,沈越的灰色大衣裡裹著孕肚微凸的趙芝卉。
那也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他悉心護著趙芝卉,舉手間露出精緻的襯衫袖釦。
我曾用第一個月工資買了一對星空袖釦送給他,但他卻說程式設計師不需要這些花哨東西。
原來不是不需要,只是送的人不對。
“太太,沈先生選的都是特別定製款,他真的很愛你。”
導購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而手機上,他們在第五大道相擁,在中央公園漫步,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每一幀都洋溢著戀愛的甜蜜。
我終於明白,他為何頻繁往來於美國出差。
我抬眼,看見沈越正陪著小滿在鋪滿陽光的落地窗前玩耍。
“您真幸福。”
導購注意到我的目光,臉上露出由衷的欣羨。
“就這雙吧。”我的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她不知道,這看似華麗的袍子下面早已爬滿了蝨子。
我和沈越少年相識。
但趙芝卉卻是他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