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風流_第2章 侍女鍾靈每每和我提起
侍女鍾靈每每和我提起,都是一副講笑話的語氣。
說他以前仗著我的威勢,趾高氣揚慣了,得罪了不少人。
現在求爺爺告奶奶,大家都裝看不見,連個口信都不願給他傳。
可那日,他當街攔住了我的車駕。
跪在地上,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拽住我的裙襬,眼圈緋紅地求我聽他解釋。
他急切地辯解,說他是受白憐兒蠱惑,才會有眼無珠,錯認恩人。
我半個字都沒聽進去,但很喜歡他這副我見猶憐的破碎感。
津津有味地欣賞了半天,轉頭便招來了十個男伶。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可是遍地跑!
但挑來挑去,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侍女鍾靈在一旁看著。
見我挑了一個跟薛銳長得差不多,再挑一個,又跟他差不多。
忍了又忍,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公主難道不覺得,幾位駙馬都很像一個人嗎?」
「有嗎?誰?」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陸驍,陸小將軍。」
我:「?」
「你不要瞎說啊!」
我嚇得一退三米遠。
「我倆可是死對頭!」
這輩子都不可能言和的那種!
他娘陸主帥,是我母后的閨中密友。
當年得勝歸朝,以功勳換獎賞,求父皇為我和他指腹為婚。
但我倆出生後,處處合不來。
他喜靜,一本書能看一整天,批滿密密麻麻的註解。
是名滿天下的公子如玉,溫文爾雅,京都所有男女老少的白月光。
而我則是整個京都醒不來的噩夢,動若野馬,桀驁難馴。
母后常說我若不是生在天家,早被人打死八十次了。
我心裡不服氣,明明陸主帥一直嫌棄陸驍是個只會讀書的木頭,天天誇我是個天生的將才,百年難遇。
恨不得日日把我拉去研習兵法。
我哪裡比他差?
於是在我娘喜歡他,他娘鍾愛我的日常中,我倆成功地成為了死對頭。
一見面就掐架,一見面就掐架。
可謂劍拔弩張,勢不兩立。
但父皇卻覺得我倆是歡喜冤家。
一看就是他愛我,我愛他,可般配了。
及笄之後,便下令讓我們擇日成婚。
他為了不娶我,違抗聖意,自請流放三千里。
我求之不得,與他背道而馳,拎著鐵榔頭去了南境。
自此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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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鍾靈的話,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這幾個駙馬的重生夢中,尤以薛銳知道得最多。
他曾隨口提過,國侯陸驍,手握軍權,勢壓朝野,性乃高冷陰鷙,多疑多思,等閒三五百人難以近身。
尤其行軍作戰,更是雷厲風行,趕盡刀絕。
但我與陸驍一同長大,再瞭解他不過。
他素來謙和沉穩,從不急躁冒進。
一起討論兵策時,也是穩紮穩打,力求傷亡降到最低。
怎會變成他口中那種狠戾之人?
薛銳說在夢裡,他也不知緣由。
只聽說這位陸國侯,半年前曾深入敵軍腹地。
回來後,就性情大變,改了全部的兵策謀略。
刀人盈野,趕盡刀絕。
對南境那塊最難啃的骨頭,先分而攻之,再逐一擊破。
後又奔襲百里,屠盡王室,親手斬下了赫然可汗的頭顱。
活活將南境最野的五州,變成了南境五禿。
人人都說,他是從地獄裡爬上來報仇的活閻王。
哪還有半分當年鮮衣怒馬狀元郎的影子。
可是這樣一個悍將,卻死在回京的路上,穿心而亡。
我算了算日子,就在三天後!
那不正是何紹的死期嗎?
難道是因為一山不容倆國侯,二人對戰,兩敗俱傷?
我心緒猶疑,趕緊摟過來一個美男壓壓驚。
但打眼一看,忽然覺得:像!可真像啊!
這屋裡個個都像陸驍!
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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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昧著良心、閉著眼睛、硬著頭皮承認,我確實曾對陸驍有那麼一點點心動。
可他並不喜歡我啊!
如果討厭分等級,他對我一定是頂級射出去八百米不帶拐彎的。
以前,他就總是瞧不上我。
今天要我讀書明理,明天逼我規行矩步,還警訓我凡事要穩,不能辱沒天家風範。
我嫌他煩,更看不慣他年紀輕輕,便那一副老學究模樣。
常常夥同其他人把他架到汗血馬上,鞭子一抽,有多遠離我多遠。
每次他尋回來,必是一副蓬頭垢面的狼狽模樣。
見到我,更是氣得滿臉通紅。
可罵人卻只有一句:「有辱斯文!你這是有辱斯文!」
但當母后問他,是不是我又調皮了。
他又會護著我,說是他自己想要學習馬術,但終力所不及,以致驚了寶馬。
讓母后想罰我都沒有理由。
那麼這次救他一命,便當還他人情好了。
我搜羅了一籮筐的靈丹妙藥,差點把太醫院都給搬空了。
早早地就去了城郊,守株待兔。
可一齣公主府,便見薛銳又等在門口。
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瞧著我。
我沒空理他,揹著藥箱直奔城外。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嘴裡不斷地認錯。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自己有眼無珠,悔不當初,竟然連救命恩人都搞不清楚。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跟他說:「沒事,我以前也瞎,但現在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