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_第5章 顧決看我的眼神
顧決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柔和。
時逢宮中夜宴,他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帶我同去。
馬車駛入宮門,我靠在軟墊上,手不自覺地撫著小腹。
顧決將我的手握入掌心,他的手很暖。
「若有不適,隨時告訴我,我們立刻回府。」
我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順而依賴,是他最喜歡看到的模樣。
宴席設在太液池畔的瓊華樓,水榭樓臺,燈火璀璨。
絲竹之聲隨晚風拂過水麵,帶著一絲涼意。
我們落座不久,蘇晴便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蓮步輕移而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妝容清雅,瞧著倒比往日豔麗的模樣多了幾分楚楚動人。
她徑直走到我們席前,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
「妹妹身子不便,還需舟車勞頓,真是辛苦了。」
她語帶關切,親自為我佈菜。
「我聽聞妹妹有了身孕,真是為你高興。顧家總算得償所願,後繼有人了。」
顧決眉頭微蹙,但礙於場合,並未作聲。
我坦然受了她的菜,淺笑道:
「多謝娘娘掛懷。夫君待我極好,腹中孩兒也康健,一切都好。」
蘇晴用帕子掩著唇,輕嘆一聲。
「那就好。說起來,我與妹妹也算有緣。想當初選秀那日,若非妹妹殿前失儀,或許今日你我便是在這宮中做姐妹了。
世事弄人,誰能想到妹妹反而因此覓得良緣,成了侯府主母,如今又先我一步懷上身孕。可見是你的福氣。」
她每一句話都裹著蜜糖,內裡卻藏著最尖銳的針。
顧決的臉色沉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卻面色不改,只將手輕輕搭在顧決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而後抬頭望向蘇晴,目光平靜無波。
「娘娘說的是。福禍相依,焉知非福。若無當日因,何來今日果。能嫁與夫君,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氣。」
她臉上的笑意僵了片刻,隨即又變得柔婉動人。
宴席過半,蘇晴提議去臨水的望月臺賞景。
那處地勢最高,視野開闊,能將整個太液池的夜色盡收眼底。
她扶著宮女的手,笑意盈盈地向我發出邀請,姿態親和,彷彿之前的言語交鋒從未發生。
顧決不放心,想替我回絕,我卻按住他的手,應了下來。
通往望月臺的漢白玉階梯有些溼滑,晚風吹來,帶著水汽與寒意。
蘇晴走在前面,步履輕快,時不時回頭與顧決說笑,回憶著一些他們年少時的趣事。
我走在最後,由顧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我的目光沒有看腳下的路,而是落在瞭望月臺邊緣的一處地面。
那裡,有一片不起眼的水漬,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一絲詭異的油光。
水漬旁邊的雕花欄杆,有一截看著不太安穩。
真是拙劣的把戲。
「妹妹快來,這裡的風最是舒服。」
蘇晴站在那片水漬旁,朝我招手,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
我提著裙襬,緩步上前。
顧決跟在我身側,全部心神都在我身上,生怕我有一絲閃失。
就在我離那片水漬還有三步之遙時,我腳下忽然一崴,身子朝著與蘇晴相反的方向傾斜過去。
「阿央!」
10.
顧決的驚呼聲與蘇晴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他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撈進懷裡,緊緊抱住。
我順勢靠在他胸膛上,臉色煞白,手撫著小腹,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而另一邊,蘇晴為了躲避我這突如其來的「傾倒」,下意識地向後急退一步,正好踩在了那片油滑的水漬上。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直直撞向那截鬆動的欄杆。
「咔嚓」一聲脆響,欄杆應聲而斷。
蘇晴半個身子都探出瞭望月臺,若非她身邊的宮女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她此刻早已墜入冰冷的太液池中。
場面一片混亂。
禁軍與太監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嚇得面無人色的蘇晴拉了回來。
我埋在顧決懷裡,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這場鬧劇,最終以蘇晴受驚過度,而我動了胎氣為由,草草收場。
皇帝安撫了幾句,便讓我們各自回府歇息。
回程的馬車上,顧決一言不發,只是將我圈在懷裡,那力道大得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以及那壓抑著的怒火。
他並非愚笨之人,望月臺那點手腳,冷靜下來一想便知是衝著誰來的。
第二天,蘇晴便派人來傳話,請顧決入宮一敘。
顧決去見了她。
回來時,顧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徑直走進書房,將自己關在裡面,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出來。
而我,早已從安插在蘇晴宮裡的眼線那裡,得知了他們的談話內容。
蘇晴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說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糊塗。
她拉著他的衣袖,一遍遍地問他,是不是我生了孩子,他就不再管她了。
「顧決哥哥,我怕。
」
她哭著說。
「我不想讓你先有別人的孩子。我怕你忘了我,怕你忘了你答應過蘇家要護我一世周全。」
這是她第一次,將那份惡毒的嫉妒與不甘,如此直白地攤開在顧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