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_第4章 沒有
「沒有!」
他急切地否認,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是我混賬!阿央,你聽我說,大夫......大夫說,你有了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驚人,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激動,是裝不出來的。
我愣住了,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我......」
我看著他,眼中蓄滿淚水。
這一次,是喜悅與惶恐交織的淚。
「我真的......有我們的孩子了?」
「是,是我們的孩子。」
顧決俯下身,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顫抖。
「阿央,謝謝你。對不起,我之前......我混賬,我讓你受委屈了。」
那四個美人,當天便被客客氣氣地送回了宮。
蘇晴那邊是什麼反應,我不得而知,也不關心。
因為從那天起,我成了顧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府中上下更是將我視作活菩薩一般供著。
我時常會撫著尚未隆起的小腹,對著顧決柔情蜜意地描繪孩子的未來,看著他眼中的柔情與期待越積越深。
這夜,我睡得正沉,卻被一陣極輕的響動驚醒。
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我看到床邊的腳踏上,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那熟悉的、混雜著草料與汗味的氣息,讓我瞬間安下心來。
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站了很久,動作僵硬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輕輕放在我的枕邊,然後便準備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站住。」
我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在黑暗中顯得侷促不安。
「過來。」
他依言走到床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頜線。
我坐起身,靠在床頭,將枕邊的油紙包拿過來開啟。
一股酸甜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是上好的酸蜜餞。
我捏起一顆放進嘴裡,那酸爽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孕期帶來的不適與煩悶。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我問他。
他悶聲回答。
「......聽廚房的丫鬟說的。」
他顯得很激動,呼吸都有些急促,雙手在身側緊緊攥著,想看我,又不敢。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覺得好笑,便向他招了招手。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在我床邊半跪下來。
我拉過他那隻因常年勞作而佈滿厚繭的大手,將它放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摸摸。」
他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一顫,想要縮回去,卻被我按住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他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
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整個人緊繃得像一塊石頭,眼神卻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與喜悅。
「這裡面,有你的孩子。」
我故意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你說,他會像你,還是像我?」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純情又羞窘的模樣,我的思緒忽然飄遠了。
8.
其實我們很小就認識了。
那時他只是跟在我父親身邊的一個親兵遺孤,瘦瘦小小的,總是被人欺負。
那年冬天,我看見幾個大孩子把他推進冰冷的池塘裡,搶走了他懷裡揣著的半個冷饅頭。
是我讓丫鬟將他救了上來,又給了他一整食盒熱氣騰騰的點心。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我的小跟屁蟲。
我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我說天上的月亮是方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思緒拉回,我看著眼前這個因我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臉紅心跳的男人,心底那點遙遠的溫情被算計的冷意覆蓋。
我鬆開按著他手背的手,將那包酸蜜餞推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猛地一怔,整個人都僵住了,黝黑的臉膛上迅速漫上深紅,連呼吸都忘了。
我輕笑一聲,又捏起一顆蜜餞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咀嚼著,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怎麼,不好說?那不如這樣,等孩子生下來,若是個男孩,我便讓他認你做乾爹,好不好?」
「夫、夫人......」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結結巴巴,惶恐地向後挪了挪膝蓋,連連擺手。
「不,不行。使不得!小人......小人只是個馬伕,萬萬當不起......」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是要他明白,我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別。
我可以給他片刻的溫存與幻想,也可以隨時將他打回原形。
他是我的棋子,是我最鋒利也最隱秘的刀,僅此而已。
「行了。」
我斂了笑意,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東西我收下了,你走吧。記住,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來。」
他如蒙大赦,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失落,有卑微,更多的卻是堅定不移的順從。
他站起身,對著我笨拙地行了一禮,便悄無聲息地退入夜色之中。
我靠在床頭,將剩下的酸蜜餞一顆顆吃完,直到那股酸甜的味道徹底壓下心底翻湧的煩悶。
9.
我腹中胎兒滿了三月,孕相漸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