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決生怕我選秀那日壓蘇晚晴一頭。
往我的茶水裡下足了瀉藥。
我殿前失儀,永世不得入宮,父兄也因此官降一級。
事後我還是對顧決死心塌地。
或許是覺得對我不起,或許是因為蘇晚晴已然封妃。
他力排眾議娶了我。
一年後,我產下嫡子那日,他中風不起。
「顧決,這是你欠我的。」
「小世子也不是你的血脈,是我與馬伕所生。」
他這才知道,我竟恨他至此。
1.
選秀之事過去一月有餘,宮裡傳來訊息,蘇晚晴已得聖心,冊為晴妃。
滿京城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
父親閉門謝客,兄長也終日沉默。
我殿前失儀,不僅毀了自己的前程,更讓家族蒙羞,成了京中貴女圈裡一個心照不宣的禁忌。
就在這般死水微瀾的日子裡,顧決來了。
他帶著浩浩蕩蕩的聘禮,將半條街都堵得水洩不通。
那一日,我正在廊下喂雀,聽聞下人通報,手中攥著的米粒盡數灑落在地。
父親與兄長將他迎進前廳,氣氛冷凝如冰。
「侯爺此舉,是何用意?」
父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顧決一身錦袍,身形挺拔,他目光掃過廳堂,最後落在我身上。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伯父,侄兒今日是來提親的。我心悅阿央已久,懇請伯父將她許配給我。」
兄長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開口。
「心悅?顧小侯爺的心悅,就是在我妹妹選秀前夕,故意籌謀,讓她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嗎?」
顧決面色微白,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認。
父親端起茶杯,卻遲遲未飲,只用杯蓋一下下撇著浮沫。
「小侯爺的好意,我們家心領了。
只是小女蒲柳之姿,又德行有虧,實在高攀不上永安侯府。」
這是逐客令。
顧決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望向我,帶著一絲懇求。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走到廳中,對著父親與兄長,屈膝跪下。
「父親,兄長,女兒......願嫁。」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父親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濺出,燙得他手背泛紅。
兄長更是氣得臉色鐵青,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
「柳央!你瘋了不成?他這般待你,你還要嫁他?」
我掙開他的手,重新跪好,脊背挺得筆直。
「我心意已決。」
2.
父親與兄長最終還是拗不過我。
婚期定得很快,繁瑣的禮節走過場一般,轉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十里紅妝,鳳冠霞帔。
我坐在喜床上,聽著外面喧鬧的賓客聲逐漸散去,直到蓋頭被人用玉如意輕輕挑開。
燭光下,顧決的臉俊朗依舊,只是眼中帶著幾分酒意與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屏退了左右,親自為我倒了一杯合巹酒。
酒杯交錯,他凝視著我,忽然開口。
「阿央,選秀那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我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
他眼中滿是愧疚,聲音也低沉下來。
「蘇家於我有恩,我不得不還。我原以為......可我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那般地步,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可你......你竟然還願意嫁給我。阿央,我真的很感動。」
他言語間的愧疚與動容,像一齣精心排演的戲。
我垂下眼,指尖掐進掌心。
再抬眼時,眼中已蓄滿他想看到的水光。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只要你今後待我好,便足夠了。
」
我的溫順與體諒,顯然讓他徹底放下了心防。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將我手中的酒杯接過,一併飲下。
「你放心。」
他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抵著我的發頂。
「從今往後,我定會好好待你,護你一世周全。」
我在他懷裡,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他話音剛落,身子便軟了下去。
我扶住他,感覺到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綿長。
「顧決?」
我輕聲喚他。
沒有回應。
我將他費力地挪到床榻內側,替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我走到妝臺前,對著銅鏡整理好微亂的鬢髮。
然後走到門邊,依照約定,屈指輕叩三下。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閃了進來。
是府中那個新來的馬伕。
他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不敢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平靜地解開自己大紅的嫁衣。
衣衫褪盡,燭火搖曳,將兩道影子投在賬幔上。
交纏,起伏。
......
3.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我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
睜開眼,便對上顧決那雙帶著惺忪與迷茫的眼睛。
他正撐著頭看我,宿醉讓他頭痛欲裂,昨夜的記憶也模糊不清。
「阿央......」
他聲音沙啞。
我恰到好處地發出一聲嚶嚀,彷彿被他的聲音驚擾。
隨即臉上飛起兩團紅暈,抓過錦被將自己裹得更緊些,只露出一雙眼睛,羞怯地望著他。
床單上,一抹刺目的紅,昭示著昨夜的「激烈」。
顧決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與溫柔。
他伸手,將我散落在臉頰的一縷碎髮撥開,指腹溫熱。
「昨夜是我喝多了,沒弄疼你吧?」
我搖搖頭,將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
「沒有。」
他輕笑一聲,俯身在我額上印下一吻,語氣裡滿是憐惜與承諾。
「阿央,我會對你好的。」
婚後,顧決待我確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