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_第3章 此刻正將一個油紙包放在我手邊
此刻正將一個油紙包放在我手邊,悶聲悶氣地說。
「夫人,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您......您的膝蓋......」
我看著他,燭光下,能看清他黝黑的臉龐,眉眼俊朗。
只是那過於羞澀的神情,讓他顯得有些笨拙。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便低聲調笑他:
「侯爺讓你來的?」
他立刻搖頭。
「不是。是我......我自己想來的。」
「你膽子倒是不小,這可是皇宮,被發現了,你小命不保。」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夫人......的恩情,我沒忘。」
我沒再說話,只是解開了裙帶。
他呼吸一滯,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拉過他的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後覆了上去。
油燈的火苗,輕輕地跳動了一下,最終歸於寂靜。
......
6.
後半夜,顧決來了。
他身上帶著酒氣,腳步有些虛浮。
看到我依舊跪在地上,身前已經抄好了厚厚一沓經文,眼神不由得一軟。
他走過來,將一件披風蓋在我身上,聲音沙啞。
「阿央,起來吧。」
我順從地由他扶起,雙腿早已麻木,一個踉蹌便倒在他懷裡。
顧決將我抱到一旁的軟榻上,親自挽起我的褲腿,看到我膝蓋上一片青紫,眸色沉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藥膏,用指腹沾了,力道極輕地為我揉搓。
「晴妃她......她自小身子弱,又無家族依靠,在宮中行事不得不小心翼翼,根基尚淺。」
顧決低聲解釋,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今日之事,是委屈你了。日後,你多忍讓她一些。」
我靠在他肩上,聲音溫順得不起一絲波瀾:
「夫君說的是,是妾身魯鈍了,險些害娘娘受傷。
夫君不必為我擔心。」
我的溫順懂事,讓顧決眼中的愧疚越發濃重。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我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嘆息般地開口。
「阿央,是我不好。」
他越是愧疚,便會對我越好,以此來彌補他心中的不安。
而我,要的正是這些。
從宮裡回來後,顧決的愧疚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開始推掉許多不必要的應酬,每日下衙便徑直回府,不是陪我用膳,便是陪我在園子裡散步。
他會親自為我挑選衣料的顏色,會在清晨我梳妝時,拿過眉筆,笨拙地學著為我描眉。
府裡的下人都說,侯爺與夫人真是情深意篤,羨煞旁人。
不過月餘,永安侯與夫人琴瑟和鳴的訊息便傳遍了京城。
這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宮裡。
蘇晚晴很快便有了動作。
那日午後,宮裡的賞賜一箱箱地抬進了侯府,領頭的管事太監尖著嗓子宣讀了晴妃娘娘的懿旨。
無非是些場面話,說見我與侯爺恩愛,她心中甚慰。
特送來幾位伶俐的侍女,好生伺候我們夫妻二人。
話音剛落,四個身段婀娜的女子便上前一步,齊齊向我與顧決行禮。
她們眉眼間都帶著幾分刻意模仿的嬌弱,與蘇晚晴有三四分相似。
顧決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幾分探尋與安撫。
我放下手中的繡繃,平靜地看著顧決,目光裡沒有往日的溫婉順從,只剩一片冷然。
整個前廳的氣氛都凝滯了。
下人們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幾個新來的侍女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阿央......」
顧決先開了口,他走到我身邊,想來牽我的手,卻被我避開了。
他有些尷尬,放低了聲音。
「晴妃娘娘也是一番好意,我們......」
「好意?」
我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送幾個與她有幾分相似的美人來,提醒夫君舊情難忘,這便是她的好意?」
顧決的眉頭皺了起來。
「阿央,你怎能如此想?晴妃身在宮中,行事需得周全,她送人來,我們若是不收,便是駁了她的面子,也是讓皇上難堪。」
「所以我就該收下?我就該大度地為我的夫君安排妾室,然後看著你們上演主母賢良、夫君多情的戲碼,好讓她在宮裡看個樂子?」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些日子積壓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出來。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你胡說什麼!」
顧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薄怒。
「我何曾有過這種想法?你為何非要將事情想得如此不堪?晴妃她並無惡意!」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腹部傳來,眼前金星亂冒。
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便向後倒去。
失去意識前,我只聽到顧決驚慌失措的呼喊。
7.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味。
我躺在自己房中的床榻上,顧決守在床邊。
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神情憔悴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亢奮。
見我睜眼,他立刻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阿央,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只是偏過頭,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
他頓時慌了手腳,笨拙地替我拭去淚水。
「別哭,別哭,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與你爭執,我不該......」
「夫君,」我打斷他,聲音虛弱。
「我是不是......讓你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