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_第2章 晨起為我描眉
晨起為我描眉,晚歸替我暖手,府中上下,皆以我為尊。
他將侯府的管家權盡數交予我,庫房的鑰匙沉甸甸地落在我掌心,彷彿要將他所有的虧欠,都化作這滿屋的榮華與毫無保留的信賴。
我安然受之,做足了賢妻的模樣。
府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他眼中的愧疚,一日日被柔情蜜意所取代。
這日午後,我坐在窗下,將最後一針刺入手中那方墨綠色香囊。
針腳細密,繡的是一叢迎風的翠竹,清雅挺拔,一如他平日示人的君子之風。
他從書房回來,見我正低頭忙碌,便放輕了腳步走過來,從身後環住我。
「在做什麼?」
「給你繡個香囊。」
我將線尾打了個結,用銀剪剪斷,把香囊遞到他面前。
「裡面放了安神的香料,你近日公務繁忙,夜裡總睡不安穩,佩著這個,興許能好些。」
顧決接過去,放在鼻尖輕嗅,草木的清香瞬間縈繞開來。
他將香囊系在腰間,玉佩與香囊相得益彰。
我替他撫平衣袍上的褶皺,指尖狀似無意地拂過那香囊,輕聲叮囑。
「這是我頭一回做針線活,做得不好,你可不許摘下來。」
「自然。」
他握住我的手,攏在掌心。
「你親手做的,我一輩子都戴著。」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4.
過了幾日,宮裡蘇晚晴下了帖子,邀我們夫妻二人入宮一敘。
顧決有些猶豫,他看向我,帶著探尋意味。
自那日選秀之事後,我與蘇晚晴便再無交集。
如今一個是侯府夫人,一個是宮中寵妃,再見面總是尷尬。
我卻溫婉一笑,主動開口。
「晴妃娘娘相邀,理應前去拜見的。」
我的大度讓他鬆了口氣,也更添了幾分憐惜。
入宮那日,我刻意選了一身素雅的水藍色長裙,髮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脂粉未施。
蘇晚晴的朝夕宮,卻是滿目奢華,富麗堂皇。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映得她一張臉豔光四射。
正高坐在主位上,享受著我與顧決的行禮。
「快起來吧。」
她聲音嬌柔,目光卻在我身上打了個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妹妹如今得償所願,嫁與侯爺,想來也是歡喜的。」
這話裡的刺,尖銳而刻薄。
她是在提醒我,她才是顧決當初不惜犧牲我,也要送進宮裡的人。
而我,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顧決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彷彿毫無所覺,面上依舊是平和的笑意。
「託娘娘的福,夫君待我很好。」
蘇晚晴端起茶盞,用杯蓋撇著浮沫,不再看我,話卻是對著顧決說的。
「侯爺是個重情義的,本宮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委屈了妹妹,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卻......」她話未說完,便是一聲輕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顧決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我適時地垂下頭,露出手腕上顧決前幾日剛送我的那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輕聲說。
「能嫁與夫君,是我的福氣,並無委屈一說。」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那鐲子上,眼神微微一滯,隨即笑道。
「瞧我,盡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來,讓本宮看看妹妹這鐲子,真是通透水潤,想來侯爺是費了不少心思。
」
她朝我伸出手,我便順勢起身,走到她跟前。
就在我的手即將遞到她面前時,她身邊的宮女卻「恰好」撞了我一下。
我身形一晃,手中的茶盞脫手而出,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蘇晚晴的手背上。
「啊!」
5.
她一聲驚叫,猛地縮回手,手腕上戴著的一支通體透亮的白玉手鐲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殿內瞬間死寂。
蘇晚晴眼圈一紅,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卻強忍著哽咽。
「不礙事,不礙事,妹妹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這麼說,便越顯得楚楚可憐,也越發襯得我罪無可恕。
那隻手鐲,我認得,是前朝貢品,先帝御賜之物,價值連城。
顧決臉色鐵青,他快步上前,一把將我拽到身後,便緊張地檢查蘇晚晴的手。
「燙到沒有?快傳太醫!」
他眼中的焦急與關切,是真真切切的。
那一刻,他忘了我是他的妻子,他心裡眼裡,只有那個受了驚嚇的蘇晚晴。
「柳央!你怎如此不小心!」
他終於回頭看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怒火與失望。
「還不快跪下,給晴妃娘娘賠罪!」
我什麼也沒說,依言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是妾身的錯,請娘娘責罰。」
蘇晚晴用帕子拭著眼角,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侯爺,這不怪妹妹,是本宮自己不小心。」
她的話,像是一把火,將顧決的怒氣燒得更旺。
最終,我被罰在朝夕宮偏殿的佛堂裡,跪著抄寫一百遍《金剛經》。
冰冷的石磚地,寒氣順著膝蓋一點點往骨頭裡鑽。
佛堂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我挺直脊背,一筆一劃地抄寫著經文,墨跡落在紙上,悄然無聲。
夜深時,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我以為是宮女,並未抬頭。
直到一股熟悉的草料與汗味傳來,我才詫異地抬起眼。
是馬伕。
他穿著一身小太監的衣服,顯然是偽裝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