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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痕

更新:2個月前章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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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娘是侯府夫人的陪房嬤嬤

我娘是侯府夫人的陪房嬤嬤,看盡侯門富貴。

她說,侯府的屋簷下,連螞蟻都得講規矩。

我每日吃的米,她都要親手數過。

多一粒,就要用簪尖扎我的肉。

她賣掉壽材,只為給我裁一件小姐同款的雲錦。

讓我赤腳跪在雪地裡,只為身段如小姐般弱柳扶風。

她說:「疼才能記住規矩,才能脫了這身賤骨頭。」

後來,我真的被國公府世子看中,欲納為貴妾。

她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要做主子了。

卻不知,我蛻掉的不止這身賤骨頭。

還有她這條搖尾乞憐的老狗的命。

01

我的脫籍文書,是我爹用命換來的。

秋獵圍場上,他從馬蹄下救出了受驚的世子,自己卻被踏成了肉泥。

侯爺仁厚,感念其忠勇。

除了賞銀,還額外恩典,給我和我娘脫了奴籍。

在此之前,我娘是夫人院中的二等嬤嬤。

她跪在夫人面前,磕頭磕得見了血。

「外頭天大地大,奴婢卻無根無萍。」

「只求夫人念在舊情,允奴婢在身邊繼續伺候。」

夫人大抵是念舊,也或許是不想傳出苛待忠僕的名聲。

嘆了口氣,應了。

我們依舊住在侯府後巷那間窄屋裡。

我娘也依舊在夫人院裡當差,甚至更得臉些。

只是那紙脫籍文書,成了我娘最大的心魔。

「你爹用命給你掙來的前程。」

「娘老了,這輩子已經完了,但你可以!」

「你不能爛在泥裡,必須爬上去!脫了這身賤骨頭!」

從那之後,我活得像個鬼。

一個必須模仿侯府大小姐的鬼。

我娘在侯府沉浮半生,識文斷字,甚至通些詩書。

此刻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本《女則》《女訓》。

還有許多不知名的禮儀圖譜,逼著我日日夜夜地學。

她手裡捏著一根磨得發亮的銀簪。

我學走路,頭頂一碗水,腰背挺直。

水灑出一滴,簪子就精準地扎進我的後腰。

她知道如何扎人又疼又不留下疤。

夏天衣衫薄,簪子一紮,很快就沁出點點紅色。

冬天棉衣厚,她就把我拽進屋裡,剝了外套,只著中衣。

銀簪便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刺入脊背。

「疼才能記住規矩,大戶人家裡,就連螞蟻都得講規矩!」

就連吃飯都成了酷刑。

每日的米粒,她都要親手數過。

粗糙的陶碗,劣等的陳米。

她一顆一顆地撥過去,生怕多了或者少了。

「小姐進食,七分飽足矣,多一口則顯貪蠢,少一口則露窮酸。」

有一次我餓得狠了,扒飯快了些,她便認定我多吃了一粒。

那天晚上,她讓我跪在屋裡,脫下鞋襪。

銀簪的尖,一下一下,紮在我的腳底板上。

我疼得渾身抽搐,卻不敢哭出聲。

後巷隔牆有耳。

哭喊會丟人,丟人就會失去價值。

這是她反覆告誡的。

我死死咬著嘴唇,嘴裡全是鐵鏽味。

第二天我還要起來幹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鑽心地疼。

可誰看得出來呢?

我依舊要學著小姐,走得雲淡風輕。

02

我試過反抗。

第一次,院裡的小丫鬟們偷懶,聚在一起玩翻花繩,笑得天真爛漫。

我怔怔看了好久,晚上吃飯時,忍不住小聲問。

「娘,我能不能也...」

「也什麼?」她放下正在數的米粒,眼神平淡。

我嚇得打了個哆嗦,聲音越來越小。

「也玩玩花繩...」

她沒立刻動簪子。

只是站起身,去門外撿回來幾根枯樹枝,扔在我面前。

「跪上去。」

枯枝嶙峋,跪上去的瞬間,膝蓋就像被無數根針扎透。

她繼續坐下數米,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侯府千金指若削蔥根,翻花繩?那是粗使丫頭才玩的腌臢玩意!」

「你的手以後是要撫琴執棋描花樣的,壞了筋骨,擔待得起嗎?」

那一次,我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膝蓋??肉模糊,和褲料黏在了一起。

夜裡她給我上藥,動作格外輕柔。

「娘是為你好。現在疼,以後才能享福。」

末了又耳提面命:「你現在不是奴才了,一定要活出個人樣!」

第二次反抗,是在一個冬天。

大小姐病了,大夫說需靜養。

侯爺夫人疼女心切,下令全院肅靜,不得喧譁。

可我娘佈置的功課一點沒少。

那日雪下得極大,她讓我在院中雪地裡練習儀態。

「小姐畏寒,冬日裡更顯嬌弱,我見猶憐。」

「你須得學出那份弱柳扶風的姿態。」

我只穿著一件夾衣。

赤著腳,站在沒腳踝的積雪中。

凍得牙齒打顫,渾身青紫。

她要我做出「西子捧心」的微蹙感。

我做不出來,太冷了,冷得渾身止不住顫抖。

她不滿,走過來,用銀簪點住我的額頭。

「我要的是神態!不是抖得像個篩糠的賤婢!」

那一刻,刺骨的寒冷激發出了我所有的怨恨。

我猛地揮開了她的手。

她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一步,手裡的銀簪掉在雪地裡。

她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彷彿我推搡的這一下,犯下了弒君謀逆的大罪。

我看著自己凍紅的手。

心裡先是湧起一陣快意,隨即是滅頂的恐懼。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怒罵。

只是動作緩慢地撿起銀簪,吹掉上面的雪。

眼神沉得像個無底洞。

她把我拖回屋子,鎖上門。

用布塞住我的嘴。

那根銀簪,密集地落在我的脊背、大腿、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