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痕_第12章 您身份尊貴
」
「您身份尊貴,屋舍簡陋,本不敢叨擾,就在外頭酒樓...」
他看著我忐忑的模樣,打斷了我的話。
「不必破費外出。伯母一片心意,我豈能推辭。」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倒讓我有些緊張。
我緩過神來,嚥了口唾沫。
「那...您今日有空過來嗎?」
他含笑:「當然。」
「那...到時候...我,我等您。」
說完,我飛速地跑開了。
朝陽下,我停住腳步,轉身踮腳,朝他招手。
「公子,我等您來!」
衡知的到來讓整個後巷都轟動了。
鄰居們探頭探腦,看著那通身氣派,清貴逼人的世子爺踏入我們這間低矮窄屋。
他並未踏入,而是朝聞聲迎出來的我娘微微拱手,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半禮。
「伯母。」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這一禮,更是讓我娘容光煥發。
她眼角餘光瞥見左鄰右舍驚羨的目光,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筆直。
「哎呦!世子爺您可太客氣了!」
「快請進!寒舍簡陋,您千萬別嫌棄!」
她嗓門都比平日高了不少,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得意。
衡知微微頷首,這才抬步踏入屋內。
飯菜已然上桌,雞鴨魚肉俱全。
席間,她不住地給衡知佈菜,嘴裡的話更是沒停過。
「世子爺,您嚐嚐這個,這可是老身的拿手好菜。」
「您不知道,若微這孩子身子弱,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不容易啊!」
「她爹去得早,就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我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她越說越激動。
幾杯酒下肚,眼神開始飄忽。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教導便開始不過腦子地往外倒。
「世子爺您是不知道,我這閨女啊,小時候笨得很!走路都學不會。
」
「我就讓她頂著一碗水在院裡走,灑一滴,就用簪尖扎一下後腰!」
「嘿嘿,您猜怎麼著?沒幾天,走得就穩穩當當了!」
我正低頭捧著飯碗,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彷彿那銀簪的寒意又刺了過來。
衡知執筷的手頓了頓,眉頭稍微蹙起。
我娘渾然不覺,又灌下一杯酒。
「大家閨秀講究斯文,七分飽就好!我每日都親手給她數米粒,多一粒都不行!」
「有一回她貪嘴多扒了一口飯,我就讓她跪著,用簪子扎她腳底板!疼得她直抽抽,可愣是沒哭出聲!」
「這就叫規矩!這就叫出息!」
她拍著桌子,大著舌頭問。
「世子爺...您說...我教導得用不用心?」
「若不是我這般嚴格,她能有今日這通身的氣派?能入得了您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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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知放下了筷子。
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眼中的溫度降得快要結成冰。
我在桌子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幾近祈求。
「公子,我娘太高興,喝得有些醉了...」
「娘,您別說了,快吃點菜壓壓酒。」
我娘一把推開我,越發得意。
「怎麼了?娘說的不是實話?」
「要不是娘這麼教你,你能有今天?世子爺又不是外人!」
她說著,又給自己倒滿酒,仰頭喝下。
又幾杯過後,徹底癱軟在桌邊。
我慌忙起身,窘迫得無地自容。
「公子恕罪...我娘她...她是太高興了...」
「她平日不這樣的...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衡知的目光落在我寫滿卑微的臉上。
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無妨。天色不早,我也該告辭了。」
起身時,我娘趴在桌子上,眼睛瞇開一條縫,掙扎著要起身送客。
我連忙扶住她,對衡知歉然道。
「公子,天色已晚,我送您回去吧。」
我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走在他身側。
夜色濃重,只聽得見我們兩人的腳步聲。
燈籠的光暈在腳下搖曳不定。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娘...一直如此?」
我心中一跳,低下頭。
「娘...她只是苦得太久了。爹去得早,她一個人拉扯我,什麼都靠自己。」
「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就盼著我能有出息,脫了這身賤骨頭。」
「她脾氣是急了些,可我知道,她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不怪她。」
他沉默地聽著,沒有再說話。
送到西院門口,我止步,柔聲道:「公子早些休息。」
他點了點頭,轉身入院。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內,才提著那盞光焰漸弱的燈籠,慢慢往回走。
夜裡,我睡得很淺。
約莫三更天,傳來窸窣聲,是我娘在起夜。
「賤蹄子,怎麼不給我拿溺壺!」
她摸黑下了炕,罵罵咧咧。
「作死的小賤蹄子,白養你了,討債鬼!」
我閉著眼,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她拖著鞋,搖搖晃晃地推門出去。
院角的茅廁太遠,她慣常是在屋簷下那口淺井邊解決。
寒風從半掩著的門縫中吹進,我打了個寒顫。
聽見後巷有烏鴉飛過,聲音淒厲。
而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只有風聲掠過。
天剛矇矇亮,外頭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寧靜。
「啊!!!」
「死人啦!柳嬤嬤掉井裡淹死啦!」
我從炕上彈起,赤著腳跌跌撞撞衝出門外。
院子裡已聚了些被驚醒的鄰居。
這時候,我孃的屍??已經被眾人合力抬上來了。
我撥開人群,看見她渾身發白,溼漉漉躺在地上。
「娘——」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眼淚洶湧而出,痛苦得快要背過氣去。
侯府夫人那邊很快得了訊息,傳我過去問話。
我臉色蒼白,眼睛腫得像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