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痕_第5章 說完

踏雪痕發布時間:2026-06-12

說完,不等任何反應,我便像受驚的兔子般,低頭疾步離開。

我知道此刻的自己臉色蒼白。

眼神里帶著昨夜未散的驚懼和疲憊。

加上手心露出的青紫。

落在有心人眼裡,會是什麼效果。

我不需要像楚容雨那樣明豔奪目,也不需要像楚容微那樣清冷高貴。

我只要可憐就夠了。

足夠可憐,才能讓人記住。

才能有機會,不那麼可憐。

08

剛走到迴廊後的花園僻靜處,一隻手猛地從假山後伸出。

楚容雨帶著兩個粗壯的婆子,堵在我面前。

「賤蹄子!」她抬手就給了我一個耳光。

打得我耳畔嗡嗡,臉頰立刻腫起。

「課堂上裝那副死樣子給誰看?還敢湊到衡知哥哥面前賣騷?」

「謝他?他需要你這種賤婢謝?」

我捂住臉,眼眶瞬間紅了。

淚水蓄滿,要落不落。

「二小姐。我、我沒有...」

「我只是想感激那位公子出言制止了喧譁,是我自作多情,求二小姐恕罪!」

我越是這般卑微辯解,楚容雨的怒火便越盛。

「憑你也配讓本小姐恕罪?」

「一個下等嬤嬤生的賤種,穿身破布就真當自己是小姐了?」

「還敢肖想衡知哥哥?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昏了頭了!」

她猛地一推,對身後婆子令道。

「給我打!打爛她這張狐媚臉!我看她還拿什麼勾引人!」

婆子上前,粗壯的手掌帶著風聲落下。

我蜷縮起來,用手臂護住頭臉,哀切求饒。

「二小姐饒命!奴婢真的沒有什麼非分之想!」

「奴婢都不知那公子是誰,只是想對他表達感謝,怎敢心存褻瀆。」

楚容雨臉色鐵青,從髮間拔下一根華美的釵子,步步逼近。

「還敢說!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是不知道什麼叫尊卑!」

「今日我就劃花你的臉,看你還拿什麼裝可憐!」

我淚水漣漣,驚恐地向後縮去。

釵子快要刺下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誰在那裡?」

楚容雨動作猛地僵住。

顯然聽出來了,那是衡知的聲音!

她飛快收起釵子,臉上堆滿甜膩。

「衡知哥哥,你怎麼到這邊來了?」

衡知緩步走來,沒有看我,只是問:「發生什麼事了?」

楚容雨搶先開口,語氣委屈。

「衡知哥哥,你來得正好。」

「這丫頭方才故意頂撞,我不過訓誡她幾句,她就這般作態。」

我抬起頭,拼命搖頭。

「沒有,我沒有撞二小姐。」

「我只是走路不小心,驚擾了二小姐。求二小姐和公子明鑑。」

衡知沒看我,只是對楚容雨道。

「既是無心之失,訓斥過了便罷。侯夫人方才似乎在尋你。」

楚容雨嬌嗔著笑道。

「許是母親有事,那我先過去啦,衡知哥哥和我一道嗎?」

半晌,衡知輕聲應了句:「嗯。」

楚容雨歡天喜地和衡知並肩走了。

還不忘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擦掉額頭上的灰塵。

窄屋裡,我娘早已候著。

她一眼看到我臉上的掌印和一身狼狽,戒尺又抄了起來。

「今日你又惹了什麼事!」

這一次,我沒有瑟縮,也沒有求饒告罪。

在戒尺落下之前,我抬起臉。

「娘,是二小姐乾的。」

「因為衡國公世子在學堂多看了我兩眼,她心下不快,便要拿我出氣。」

戒尺停在半空。

我繼續分析道:「我聽人說國公府的權力比侯府還大些,世子殿下身份尊貴,二小姐對此很是在意。

我娘顯然沒理解我的意思,眼神變幻不定。

「你什麼意思?」

「娘,侯府規矩大,可侯府之外,還有更大的規矩。」

「二小姐不喜歡我,不是因為規矩不好。」

「而是因為我的樣子,入了貴人的眼。」

我娘死死盯著我。

半晌,手裡的戒尺慢慢放下了。

她教我規矩,讓我學習千金做派。

無非就是讓我覓得金龜婿,好讓她也脫了這身賤骨頭。

我的這番話,她沒全信。

但卻像一顆種子,落在了她渴望攀附的土壤裡。

那天晚上,她小懲大誡,罰我跪了半個時辰。

「就算如此,也是你舉止不夠謹慎,招了人的眼!規矩還得再嚴!」

我順從地跪下,低著頭受教。

嘴角卻在黑暗裡扯動。

哪怕只有微薄的希望,我也要奮力攀附。

我要蛻掉的不只是賤骨頭。

還有她這條搖尾乞憐的老狗的命。

09

天越發冷了,下學堂我不再匆匆逃離。

待眾人散去,我便挪到那尚有暖爐餘溫的角落。

藉著窗外未暗的天光,攤開粗糙的紙筆。

手心的紅腫未消,握筆時隱隱作痛,但我描得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這裡的炭火和空氣比窄屋好得多,也暖和得多。

正凝神勾勒一個難寫的字時,頭頂忽地罩下一片陰影。

我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抬頭,撞進一雙疏淡的眼。

是衡知。

他站在書案前,目光落在我那紅腫的手上。

我察覺到,努力用袖子藏了藏。

可袖子短,怎麼藏也會露出來半拳。

「還不走?」

我慌忙站起身,手足無措道。

「就,就快好了。這裡暖和些。」

他沒說話,視線卻並未移開。

靜默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試圖找些話搪塞過去。

「娘說,爹用命換了我們脫籍,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渾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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