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痕_第7章 哎呀

踏雪痕發布時間:2026-06-12

「哎呀,手滑了。」

她故作驚訝,甜甜地笑起來。

「反正你也沒吃過這麼好的點心吧?賞你了,還不快謝謝本小姐?」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通紅,帶著壓抑的哭腔。

「二小姐,您身份尊貴,何苦總是為難我一個小小的奴婢。」

「這功課是我娘熬夜繡花攢錢買的紙,我寫了很久才寫好的。」

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楚楚可憐,孤立無援。

她冷笑一聲:「為難你?你也配!」

「本小姐賞你點心是看得起你!你倒擺起譜來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將我的水葫蘆摔在地上。

水葫蘆四分五裂,涼水濺溼了我的裙襬和鞋面。

「哭哭啼啼給誰看!晦氣東西!」

「滾出去!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奴婢來族學,是夫人首肯的,奴婢也想認識幾個字,往後不至於丟了侯府的骨氣。」

「難道...難道這也做錯了嗎...」

楚容雨沒想到我竟然敢反駁,氣得臉都綠了,還想進一步羞辱。

「吵死了。」

衡知隨意翻著書,沒有看任何人。

「要撒潑,滾出去撒。」

一旁的楚容微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看著這場鬧劇。

楚容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又羞又惱,卻不敢對衡知發作。

只能狠狠剜了我一眼,跺了跺腳,回到自己的座位。

跟班們也灰溜溜地散了。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去撿那些水壺的碎片。

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了一下,滲出了血珠。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衡知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

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帕,遞到我面前。

「擦擦。」

我怔怔地抬起頭,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可奈何。

屈尊降貴地彎下腰,將那塊帕子放在了我的手裡。

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暫相觸。

燙得我猛然一顫。

他直起身,語氣恢復平淡:「下次,帶個結實點的。」

我在楚容雨憤恨的眼神中上完了一天的課。

下學堂後,我照例磨蹭到最後。

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東西。

門外,衡知靠在柱子上,似乎在看外面的落雪。

我嚇了一跳,抱著書本的手一緊。

「公,公子...今日,你又幫了我。」

他沒回答,只是問:「手,還疼嗎?」

「還、還好...」

「給我看看。」

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臉慢慢紅了。

「公子...」

「看看。」

我猶豫再三,終於慢慢伸出青紫的手。

他看了一眼,眉頭蹙起。

「也太過嚴厲了些。」

我支支吾吾:「阿孃也是為我好,她說,玉不琢,不成器。」

「我是笨鳥,所以要比常人更刻苦。」

他不置可否,又問:「藥呢?」

「已經上過藥了...」我聲如蚊蚋,想把手收回來。

他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給我。

「早晚各一次,不會留疤。」

我看著瓶身就價值不菲的藥膏,慌忙擺手。

「啊,不用的!公子,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要!」

「拿著。」他不容置疑道。

「手廢了,還怎麼寫字?」

我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好過。」

「謝,謝謝公子。」

12

接過藥瓶時,指尖又再一次碰到了他。

我猛地縮回手,藥瓶差點掉落,臉漲得通紅。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以後放學,不必留到最後。」

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是在嫌棄我礙事嗎?

「西側門角房,小書閣。

「那裡無人,炭火足,亮堂。」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呆呆地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底卻湧起一股灼熱的狂潮。

我沒有留在角落溫書,而是依照他的話,去了西側門的小書閣。

這裡果然如他所說,安靜,暖和。

書架林立,充滿了陳舊書卷的氣息。

這是侯府給他僻的私人地方嗎?

我不敢亂動,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自己的紙筆。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衡知披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自顧自走到書架另一側,拿起一本書,坐下翻閱。

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同我說話。

書閣裡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

炭盆裡的火偶爾噼啪一聲,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我遇到一個極生僻的字,筆畫繁複。

我描摹了幾次都不得其法,忍不住極輕地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衡知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落在我這邊。

我頓時繃緊了神經,像是做錯了事,慌忙低下頭。

他放下書,走了過來,修長的手指指向我寫錯的字。

「這裡,筆畫錯了。」

淡淡的竹香拂過我的耳廓。

我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忘了。

「手腕用力,不是手指。」

他就著我的毛筆,在上方空隙握住。

我學著他的樣子,手腕用力。

卻因為緊張,寫得更加歪扭。

「對不起公子,我太笨了...」

他嘆了口氣,極輕。

旋即,他的手輕輕覆蓋在我握著筆的手上。

溫熱的肌膚貼在一起,我心跳如擂鼓。

他專注地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

「記住這個力道。」

寫完,他鬆開手,仿若方才的事不曾發生。

丟下了句:「多寫幾遍鞏固。

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看書。

我看著紙上那並排的兩個字。

一個是他寫的,工整風雅。

一個是我寫的,稚嫩笨拙。

他並非每日都來,但來的次數漸漸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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