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痕_第3章 她拿着那塊料子在我身上比劃

踏雪痕發布時間:2026-06-12

她拿著那塊料子在我身上比劃。

「等你學成了,娘就給你裁一件新衣!不比小姐的那件差!」

那塊雲錦邊角料,最終變成了一件褙子。

我娘熬了通宵,將零碎的雲錦碎片仔細拼接。

拼出的圖案遠看繁複,近看卻是密密麻麻的針腳和斷裂的紋路。

像一張打滿補丁的華麗獸皮。

她逼我穿上,在破水缸前照了又照。

「好看!我兒真有幾分小姐氣韻了!」

過了年,我十四歲了。

我娘終於發現,光靠她那點微薄的學識教是沒用的。

還是得想辦法讓我進侯府族學,與那些貴小姐們近距離接觸。

她堅信只要我和她們受一樣的教育,必定就能和她們一樣優秀。

夫人壽宴剛過第二日,府裡仍透著喜慶後。

她早早將我揪起,用冷帕子敷了我的臉,梳起乖巧的雙丫髻。

穿上那件拼湊的雲錦褙子,裡面襯著漿洗得雪白的粗布中衣。

「抬頭,挺胸,笑不露齒,眼觀鼻鼻觀心。」

簪尖劃過我的後頸,激起一陣戰慄。

她威脅道:「今日若出錯,回來剝你的皮。」

她領著我,不是去夫人院外跪著。

而是掐著夫人平日去花廳理事的時辰,「恰好」路過那片必經的園子。

院子裡,幾個小丫鬟正灑掃庭除。

我娘拽著我,垂首立在道旁。

夫人被簇擁著走來,神色倦怠。

經過我們時,目光無意掃過。

05

我娘立刻按著我跪下,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奴婢帶小女給夫人磕頭,謝夫人昨日壽宴恩賞,府裡上下同沐恩德。」

我依著教了無數遍的規矩,像個木偶一樣跪下磕頭,嘴裡說著吉祥話。

夫人的聲音從上頭傳來,淡淡的。

「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頭,努力鎮靜卻還是緊張得有些發抖。

夫人打量著我,目光在我身上的褙子上停留了一瞬。

又落在我臉上。

「倒是齊整。」

「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我心臟狂跳,下意識瞥向我娘。

她垂著眼,嘴角繃得死緊。

我趕緊收回目光,聲音發顫。

「回、回夫人,奴婢叫何若微,今年十四歲了。」

聽到我的名字,夫人忽然輕笑了下。

「若微?倒是個好名字。抬起頭讓本夫人好好瞧瞧。」

我僵硬地抬頭,撞進夫人那張保養得宜的神色裡。

看著我這身拼湊的行頭,帶著洞悉一切的不屑。

「模樣是周正,瞧著也伶俐。」

「你爹是個忠心的,倒是可惜了。」

我娘立刻介面,聲音裡帶著哭腔。

「勞夫人還記得他那點微末功勞。」

「這孩子日日念著夫人的恩德,只想好好學規矩。」

「將來若能有一絲半毫出息,都是夫人給的造化。」

夫人無聊地看著自己的鳳仙花指甲,隨口吩咐身邊的嬤嬤。

「是個伶俐孩子,窩在後巷可惜了。」

「既這麼想上進,明日便去族學旁聽幾日吧,能學多少,看她自己的造化。」

我娘頓時喜形於色,拉著我又要磕頭。

夫人卻已不耐地擺擺手,扶著丫鬟的手起身走了。

香風遠去,我癱軟在地,冷汗溼透了中衣。

回到窄屋,我娘死死攥著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肉裡。

「成了!若微!夫人開口了!」

「你可千萬要爭氣啊,一定要褪去這身賤骨頭!」

她沒看見夫人眼中的不屑,還有洞悉一切的瞭然。

或許看見了,她也毫不在意。

......

族學設在侯府東院一處僻靜院落。

我穿著那件拼接的雲錦褙子。

跟著領路的婆子,一步步走進月洞門。

學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小姐楚容微華美而清冷,正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

她旁邊的書案坐著一個月白錦袍的少年。

面容清俊,眉眼疏朗。

我抬眼觀察時,正對上他支著下頜,似笑非笑的打量。

下首坐著二小姐容雨,庶出。

生得眉眼嬌豔,嘴角卻帶著刻薄。

我的出現,像一滴油濺入了水裡。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好奇、打量,很快變成毫不掩飾的譏諷。

身上的褙子在陽光照射下,徹底顯出原形。

生硬的拼接,粗布的底襯,還有我腳下磨得發白的舊布鞋。

領路婆子把我帶到角落一個空著的矮桌前。

「你就坐這兒吧。」

這地方離火盆遠,而且比其他人的座椅都要矮上一截。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漫過來。

「那是誰?」

「好像是柳嬤嬤那個女兒...」

「穿的是什麼玩意兒?雲錦?笑死人了,破布拼的吧?」

「一個低賤出身的奴婢,也配來族學?」

我的臉燒起來。

只能死死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桌面,努力挺直背脊。

06

先生進來了,是個嚴肅的老學究。

他瞥了我一眼,皺了皺眉,沒說什麼,開始講課。

我聽得雲裡霧裡。

那些之乎者也,對我而言如同天書。

我娘教的那些字,在這裡根本不夠看。

我只能拼命記,手指在膝蓋上偷偷划著。

努力跟上先生的節奏。

課間休息時,公子小姐們聚在一起說笑吃茶點。

我坐在角落,努力將先生說的內容拼湊起來。

二小姐楚容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喲,這位穿雲錦的小姐,怎的獨自坐著?不過來一同用些點心?」

她周圍響起不加掩飾的嗤笑聲。

楚容雨繞著我走了一圈,像是打量貨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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