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台_第2章 我笑着解釋道

青雲台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小阿柒

我笑著解釋道:

「駙馬擅筆墨,為我做的策馬圖沒了,便要重新補一樣。我便讓你盯著雜毛雞行刑,下人拔一根,你便記一根。」

「我倒要瞧瞧,一隻囂張跋扈的雜毛錦雞,到底有幾根讓她引以為傲的毛。」

在裴介血色全無時,我聲音驟然一凜:

「毀我生辰,壞我心情,本就罪該萬死。沒拿去做燒雞,已是我仁慈。駙馬若錯記一筆,我便在她的皮肉上來一刀。」

「若多話一句,我便剁下她一塊肉來。」

「你要,試試嗎?」

裴介駭然怔在原地,薄唇張了又合,再不敢置喙一個字。

03

護衛眼疾手快,抬手便是一把,揪掉了紅錦雞頭上的一撮毛。

錦雞嘶鳴不已。

裴介心痛得指尖發抖。

剛要向前一步,便在我的佩刀哐噹一聲立在青石磚上時,啞然僵在了原地。

我說一不二的作風,他知道。

在我公主府裡,太子來了都得挨兩刀。

他啊,救不了一隻假扮鳳凰的雜毛雞。

他沉默地蹲下身子。

「跪下!」

裴介驀地抬眸,對上了我居高臨下的冰冷與壓迫。

「先君臣,後夫妻。不懂規矩,以後便都按規矩來。」

成婚三年,我從未拿過規矩壓過他。

更從未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次又一次這般折辱過他。

可三年富貴與庇護,讓他忘了自己本就是罪奴窩裡出來的髒東西。

他記不得來處,我自然有義務提醒他一二。

裴介在護從提刀的逼迫與我的冷視下,屈辱地緩緩跪了下去。

而後在所有人的俯視裡,顫抖地將一撮毛捧在掌心裡,一根根撥得分明,數得認真。

每一次拔毛都帶著雜毛雞的慘叫。

每一根扔在地上的羽毛都帶著血。

每數一次,裴介的面上便更白一分。

直到他搖搖欲墜。

我看得索然無味,衝管事使了個眼色。

管事便雙手一拍,舞姬樂師紛紛登場。

歌舞昇平裡,我捧起杯盞:

「今日在本宮府中,便喝個盡興。」

半個時辰後,婢女回我:

「扒光了,勉勉強強夠一人分上半撮羽毛。」

我放下杯盞,看向被扔在一旁的面無血色的裴介。

他壓著含恨的雙眸,衝我低頭請示:

「如此,臣可以帶她走了嗎?」

我看了一眼光禿禿的鳳錦嫵。

果然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

這沒了引以為傲的羽毛,修行百年的錦雞也不過如此。

我揮了揮手。

裴介薄唇緊抿,萬分屈辱般脫下外衣,將那隻光溜溜的雞包裹嚴實,抱出了門去。

望著那道陌生的背影,我嘆了口氣:

「終究,不是他。」

04

我與裴介既無天作之合的緣,也無兩心相許的意。

我出身天家,為元后獨女。

手握皇祖父給的十萬大軍,歷經五年戎馬,是朝野預設的儲君不二人選。

而他,侯門旁支,門庭凋零,吃穿用度尚且不如高門庶子。

更重要的是,他有白月光,而我亦點了硃砂痣。

可惜。

他的白月光貪戀皇室富貴,藉著侯府的助力打了父皇的主意,惹了貴妃不快,徹底照亮了九族的黃泉路。

而我的硃砂痣,與我並肩沙場時,為我擋箭而亡,終究染紅了我的眉眼。

後來,

我面容受損,有傷天顏。

腹部中箭,一生無子。

滿朝文武紛紛反對立我為儲,父皇亦心生顧慮。

在我尚且生死不明之時,他便急匆匆收走了我的兵權。

那本該屬於我的儲君之位,終究落入了衛懷瑜手中。

父皇安撫我:

「人言可畏,朕有朕的難處。除了皇位,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彼時,裴介頂著那張像極了故人的臉,被貴妃母子丟在院中,捧著滾燙的蠟燭,當作人形燈座。

他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繃得宛若拉滿的弓。

滾燙的蠟燭滴在手背上,燎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他好似感受不到一般,連眼尾都未曾掀起一絲漣漪。

我已聽說,這是個痴情種。

明知心上人為攀高枝,下禁藥、爬龍床,落得鴆酒穿腸,九族流放的淒涼下場。

他被牽連其中,尚且自保都難。

還不顧死活地頂著貴妃的恨意去為紅顏斂屍。

落得如今被報復,當作人肉燈架的慘相。

我便想起了故人。

想起了他的不顧一切。

想起了他的一意孤行。

想起了他的花前月下。

想起了他不過是個為愛遠赴邊疆的痴情種,竟有個捨生取義的英雄夢。

想到最後。

我在鼻頭的酸楚裡驚覺。

五年金戈鐵馬,視死如歸為大雍刀得百年無戰事後。

我兩手空空,什麼都沒了。

原來啊,父皇的歷練是假。

我自始至終不過是他為愛子披荊斬棘的一把刀。

本屬於我的,我要搶。

他給我的,我也會要。

所以,我抬手指向了裴介:

「他,給我。」

05

我的本意是,多一個下人也好,多一個管事也罷。

總好過他頂著那樣一張臉,在我眼皮子底下受盡欺辱。

偏偏父皇年老昏聵,受不得貴妃母子的耳旁風。

次日,便將賜婚聖旨與裴介同時送入了公主府。

為戰功赫赫的公主賜婚一個罪奴。

世人皆知是太子母子的羞辱。

裴介也知道。

他掀開長袍跪在我面前,任我處置,一言不發。

那日雨雪好大,他凍白了那張我捨不得忘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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