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上。
駙馬為我獻上了一張我的策馬圖。
可呈上來的,卻是一張醜陋的豬頭臉。
捧著圖的小姑娘嘴角一彎,大聲道:
「不覺得很寫實嗎?拋開公主的身份不說,日日對著你那張爛臉,就挺侮辱裴介的。」
她眨巴著一雙狡黠的大眼睛,等著我下不來臺。
裴介不慌不忙向我請罪:
「仙凡有別,錦嫵受眾生跪拜,不認人間禮法與規矩,望殿下勿與她計較。」
我嗯了一聲。
轉身抽出利劍。
歘的一聲。
斬斷了她的一臂。
「這不,教會了她本宮的規矩。」
01
鮮血飛濺,噴出三尺。
那個一臉天真的小姑娘,臉上的竊喜與得意還沒收回,便血色褪盡,哇地叫出聲來。
護衛有眼色,砰的一聲,踢在她後腿窩上。
讓不知禮數與規矩的傲嬌小仙女,端端跪在了我身前。
殘臂落在裴介腳邊,濺了他一裙襬的血。
「她可是瑤臺仙鳳,是我大雍的護國祥瑞,你怎敢因一個玩笑對她下毒手,逼她朝你跪拜。」
裴介方寸大亂,衝我失態吼叫。
素來以國運神鳳自居的女子,捂著斷臂痛得滿地打滾。
早已沒了平日高高在上的倨傲,與睥睨眾生的得意。
我嗤笑一聲:
「祥瑞?她也配!」
在裴介抱著她,突然抬眸的瞬間,護從一根誅妖銀針,猛地扎進了鳳錦嫵的頭頂。
那自稱鳳凰仙子的鳳錦嫵,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慘叫得滿地打滾,掙扎中原形畢露,化作一隻毛色赤紅的雜毛錦雞。
裴介僵住。
「說好的鳳凰祥瑞,竟是隻愚弄皇室的雜毛雞。」
我扔下帶血的佩劍,望著她滿身的流光赤紅,命令道:
「如此看重皮囊,本宮自然成全她。來人,拔了她這身引以為傲的羽毛。」
掃了一眼裴介的慘白與顫抖,我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做成雞毛毽子,在場諸位,人手一個。當作我生辰宴的回禮。」
「畢竟,沾著瑤臺雜毛雞的仙氣兒,拿回去踢時也有面兒。」
「可惜了,毛不夠多,否則做個雞毛撣子,敲打敲打那些瞎眼的東西,也是極好的。」
裴介好似捱了個無形的冷耳光,驚得身子一晃。
他抱著渾身發抖的病瘟雞,抬眸看我,聲音發顫:
「她乃降世仙子,便不是鳳凰,你也不該因一個玩笑如此折辱她。」
我輕笑一聲:
「對蒼生有益,叫修行的仙子。為禍一方,便叫化形的妖孽。火燒行宮,危害天子,她哪裡配得上仙子的稱號。」
「何況,我不覺得好笑的玩笑,就叫侮辱與挑釁。」
有人附和:
「她羞辱殿下時你不急,殿下教她規矩時你急了。連夫妻情分都不顧,她是爹還是你娘!」
「八輩子沒吃過雞肉嗎?對一隻雞就這麼愛不釋手?」
「不然你求求殿下,做成燒雞,賞給你。」
滔滔不絕的揶揄,讓裴介瞳孔微顫。
羞辱我的畫像被一把填進了火盆裡。
我的婢女盯著火舌席捲而去後的一地銀灰,厲聲道:
「雲城告急,數萬百姓危在旦夕。殿下率三千將士連夜馳援,直面敵軍,斬敵將首。終是以三千精銳盡數殉國的慘烈代價,逼得敵軍退兵三十里。
殿下以命相搏,身中七刀。從屍骸堆中翻出時,早已辨不清原本模樣,形同血人。」
七道傷口裡,最輕那一刀劃在面頰,生生毀了殿下昔日的芙蓉面。
可大雍萬民皆知,這不是殘缺,而是殿下浴血英勇的勳章,是三軍將士忠魂的見證,是雲城數萬百姓永生銘記的生路。
而不是駙馬嘴裡的玩笑,與一隻雜毛雞嘴裡的侮辱。
裴介面色一僵,說不出話來。
我緩緩坐回太師椅上,接過下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髒汙。
而後,抬眸:
「拔毛!」
「不可!」
02
裴介張開雙臂,擋在赤紅錦雞身前。
「羽翼既是錦嫵的修為,也是她的容貌。殿下這不是教規矩,是仗勢欺人毀了她。」
「你若怨我不該帶她來宴會,我給你道歉。」
「我不知她說的驚喜與畫龍點睛,是弄髒了畫像。她不過愛開玩笑,並非挑釁。」
聞言,我站起身來。
一步步走到裴介身前。
他腰背繃直,像一把蓄勢待發的劍。
我嗤笑一聲。
啪!
一刀柄抽在裴介面頰上。
力道之大,將他打翻在地,讓他當場吐出一口血牙來。
「仗勢欺人?如此,我便不拔她的毛了,一刀刀剁碎了,給你煲雞湯如何?」
地上的紅錦雞聽進了耳裡,腦袋一抖,渾身戰慄,咯咯咯地一陣慘叫。
裴介捂著紅腫的臉,與我冷眸相對:
「錦嫵到底是國師批下的大雍祥瑞,你這般一意孤行,就不怕為大雍惹來天罰嗎?」
一眾賓客竊竊私語,憂心忡忡。
我饒有興致地看向他:
「本宮乃鳳子龍孫,難道比不得一隻雜毛雞?」
「真龍女與假鳳凰,誰能更勝一籌,我倒也想見識一下。」
我回身拔劍。
「不要!」
撲通一聲。
裴介跪在了我面前。
他脊背塌了下去:
「求殿下開恩。」
這態度,才對。
刀背輕輕拍在裴介的臉上,我漫不經心地笑出聲來:
「開玩笑而已,我也會的。」
我衝婢女使了個眼色。
筆墨被捧到了裴介跟前。
他瞳孔一顫,疑惑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