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台_第5章 我不聽道歉

「我不聽道歉!欠我的，刀會討回來。」

話音落下，刀又猛地被推進肉裡一寸。

鮮血染紅了他的大氅。

他痛到鑽心，眼尾猩紅。

卻緊咬牙關，一聲悶哼都不曾發出。

不夠解氣。

我握著刀柄的手慢慢用力，鋒利的刀在他的手臂裡緩緩攪動。

裴介滿頭大汗，痛到面色慘白。

緊攥的指尖劃破了掌心，滿手都是血。

「臣......知錯。」

刀刮到了骨頭，我才鬆了手:

「背叛我的機會只有一次。今日不是我心軟饒了你，是公主府外貴妃的那些眼睛等著揪我錯處，讓我不得不鬆了手。」

「可裴介，你這個人，在今夜就已經死了，只在等一個下葬的好日子。」

我俯視著他捂著臂膀時的慘痛與虛弱，最後扔下一句:

「往後的每一日你都該謹慎地活。」

我抬腳要走，他卻叫住我:

「殿下!」

我頓住。

他語氣急促:

「錦嫵傷了腿，太醫說，殿下行軍時有專治外傷的良藥。求殿下，救她!」

我冷笑一聲，抬腳就走:

「我沒有!便是有，拿去餵狗也絕無可能給她用。」

一句話，打得久跪不起的裴介搖搖欲墜。

他被護送攙扶著帶出了院子。

冷風撲在他冷汗溼透的背上。

我嘆了口氣。

到底，不是他。

我說得沒有良藥，是真話。

若是有如此良藥，我也不會因臉上的刀疤錯失儲君之位。

可裴介顯然沒信。

他顧不得手臂上的傷，求遍我的故交與舊部，始終求而不得後，便憋著一口怨氣。

竟當真認為手臂上的一刀就與我兩清了，從此公然與貴妃母子沆瀣一氣。

12

我辦宴會時，他打著陪鳳錦嫵夜觀天象的旗號，照面都不曾打過，卻在觀星樓上陪她看了一夜的天火流星。

我為母后念往生經後，被太子圍刀於郊外時，他同鳳錦嫵乘馬遊街，買了滿滿一車的頭面首飾。

我被國師與鳳錦嫵以不祥之名咄咄相逼攆去封地時，他垂著眸子，漫不經心地捻著手腕上鳳錦嫵給他串的珍珠手串，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我們雖以夫妻之名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卻像隔著天塹一般，遙遠得恍若陌生人。

鳳錦嫵次次在人前炫耀:

「我早說了，得到了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天命這種事，是不講道理的。」

「凡夫俗子與天命鬥，她不丟臉誰丟臉。」

「哦，我忘了，她的臉都爛了，哪裡還有臉去丟。好慘哦，難怪裴介不願留在公主府，實在太過倒胃口。」

她笑得花枝亂顫。

啪!

被我一巴掌打下了臺階。

我的刀剛要扎入她的咽喉，就被飛撲過來的裴介一把捏住了刀刃:

「太子在此，殿下當三思而行。」

衛懷瑜俯視著我:

「那可是父皇親封的郡主，是大雍的祥瑞。皇姐大可刀了她，無須孤多言，自有文武百官的口誅筆伐堵得皇姐寸步難行。」

鳳錦嫵捂著紅腫的面頰，惡狠狠地瞪著我:

「守不住男人的心，就靠刀了女人洩憤，你大雍公主也不過如此。」

我笑了:

「可你，也不過是成為我的手下敗將之後，只能無能狂怒嗎?」

她瞳孔一顫，咬牙切齒。

只因，她次次算計，卻都沒能算個明白。

宴會時，他們讓我落單，淪為笑柄，卻不妨自己在的摘星樓上起了火，燒得狼狽逃出的二人落了個災星的罵名。

太子志在必得地聲東擊西派人圍刀我時，我亦用引蛇出洞之計，送了防衛薄弱的衛懷瑜狠狠一箭，讓他躺了半個月。

連父皇剛興起送我封地的念頭，就酒後跌入水池被「母后」鎖了喉，嚇大病一場，當即歇了趕我出京的心思。

想到那些，鳳錦嫵恨紅了眼:

「贏了又如何，你鬥到如今孤家寡人一無所有，我若是你，不如死了算了。」

通的一聲!

我用盡十成的力道，狠狠一腳踹在她小腹上。

力道之大，讓她飛出數丈之遠，砸倒三張木桌才癱軟在地上，狠狠吐出一口血來。

衛懷瑜面色大變，剛要動作。

我抬眸，笑道:

「今夜，你自帶了三十暗衛，是真的嗎?」

他瞳孔一縮:

「撤!」

他在我的婢女摸了摸腰間的佩刀時，驟然跳窗而出，跑得飛快。

一酒樓的賓客都傻了眼。

我嗤笑出了聲:

「本宮只帶了一個婢女，便將太子嚇得落荒而逃。究竟是他懦弱膽小，還是我太強悍兇殘?」

刀壓在裴介脖子上。

婢女的繡花鞋踩在鳳錦嫵的??口上。

我一個眼神，裴介便能被割斷咽喉，鳳錦嫵也會踩碎??骨魂斷當場。

他喉頭滾動，聲音細若蚊吟:

「自是，太子受了驚嚇。」

如此，我收了手。

我能刀，我沒刀。

是我的大度與體面。

太子該留下，卻跑了。

是他的庸碌與懦弱。

說書先生與文官，便是這般說的。

太子傷了名聲，鳳錦嫵傷了身子。

他們與我，誓不罷休。

我與他們，你死我活。

13

直到冬至那日。

國師與鳳錦嫵高舉為大雍百姓逆天而為的旗號。

要做最後一次誅邪祟、護平安的大法事。

裴介在院中站了許久，久到我手裡的茶都喝完了。

才揣著衣袖裡屬於我的一撮頭髮，決然轉身去了法場。

那是鳳錦嫵引天火，給我這個在世妖精的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