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台_第3章 我便不想爭了
我便不想爭了。
撐著玉骨傘，走到他面前，我說:
「我五年戎馬，心比刀還冷。你若做不到乖巧懂事，我沒有休夫，只有喪偶。」
裴介枯井般的眸子顫了顫，仰起頭來:
「好!」
因這一句好，他做了三年與我相敬如賓的駙馬爺。
我握著捲刃的刀，為故人撐門楣、護手足，暗中謀權篡位。
他護著斷絃的琴，幫舊愛砌新墳、救六親，背後隱忍圖謀。
我不計較旁人眼光。
他不在乎世人譏諷。
我們像一對默契到骨子裡的搭檔。
朝堂裡的明槍暗箭，一起面對。
太子背後的暗刀，我們次次回擊。
最兇險的那次，他不顧勸阻，為我只身策馬引開追兵時，被一箭射穿了左肩。
我罵他莽撞愚蠢。
他卻垂下了長睫，蓋住了墨黑的眸子:
「我不能，總是一無是處地靠著殿下。命是殿下給的，就該為殿下做點什麼的。」
那一刻,
我想，人生漫漫，得一人同行，也挺好。
直到他千里南下為舊愛病故的爹守孝。
回京途中馬失前蹄跌入萬丈寒潭，被所謂的天君座下的仙子鳳錦嫵所救。
06
事後，她讓裴介還她救命之恩。
便在父皇生辰時，從天而降。
她代仙君攜百鳥為在世明君賀壽，哄得父皇龍顏大悅。
鳳錦嫵自稱仙君的坐騎鳳凰，為經歷三世情劫落入了凡間。
她的情劫不是旁人，正是我的駙馬裴介。
所以，她趁著父皇高興，讓父皇準我與裴介和離，娶她為妻。
滿堂靜默時，她揚起倨傲的脖子看向我:
「公主成全我，也是在為你自己積德。你不會狹隘到寧願惹怒仙君，也要與我搶人吧?會遭天譴哦。
」
那時候，果斷站出來反對的，不是父皇，不是百官。
是錯愕後滿臉果決的裴介:
「救命之恩，微臣大可一死相報。」
「可臣此生此世，心若磐石，只認殿下一人。」
裴介不願意，文武大臣不開口，父皇便也不答應了。
我的刀還沒拔出來，她的願望就落了空。
她不恨裴介的始亂終棄，卻恨透了我的「橫刀奪愛」。
事後，她將我堵在宮門外:
「我在山崖救下他時，便與他有了肌膚之親。纏綿悱惻，三日不歇。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這張臉，像極了他的舊愛。」
「你得到了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他早晚是我的。」
我掀開眼皮子，望向款款走出的裴介，饒有興致地問道:
「當真?」
裴介面色一白，下意識擋在我與鳳錦嫵之間:
「臣此心如一，絕無他想。」
啪!
裴介話音落下，我婢女的冷耳光已經落在了鳳錦嫵臉上:
「汙衊朝臣乃重罪，當杖責三十!」
鳳錦嫵捂著紅腫的面頰，咬牙切齒:
「你一個凡夫俗子的卑賤之婢，敢打我，我......」
啪!
這一巴掌，是我打的。
用了七成的力氣，當場將人扇翻在地，吐出一口血來。
我剛抬腳向她邁近一步......
「殿下!」
裴介卻攔在我身前。
「她是我的恩人。」
我哦了一聲:
「對公主不敬，當眾掌嘴十巴掌，以儆效尤。」
裴介呼吸一滯。
我諷刺道:
「畢竟是駙馬的......恩人。」
鳳錦嫵的唾罵，比不上護從的手速。
「你憑什麼......」
啪!
一巴掌!
「你信不信——」
啪!
兩巴掌!
「我可是鳳凰——」
啪!
三巴掌!
「你——」
啪!
四巴掌!
整整五巴掌落下。
才將她滿肚子囂張的話打得徹底沒了聲響。
行伍出身的護衛。
三拳能打死一頭牛。
力道之大，可見一斑。
他最後一巴掌落下後，鳳錦嫵便在狠狠吐出一口帶血的碎牙時，徹底痛昏死了過去。
裴介自始至終垂著頭。
對此好似置若罔聞。
只有我看到他衣袖下緊攥的拳頭早已青筋暴起。
07
鳳錦嫵當眾受辱，竟上了貴妃母子的船，發誓要與我不死不休。
我頗費了些心思尋了匹上等汗血寶馬，打算養在公主府悉心調教，待馴成良駒，便送入軍中培育戰馬。
可這寶馬剛送到公主府的馬場上，便被鳳錦嫵盯上了。
她站在眺望臺上，抬手便吹出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駿馬聞訊，躁動不已。
竟掙脫馴馬師，撞翻護欄，飛奔而去。
一路狂奔，幾次差點踩踏行人。
鳳錦嫵視若無睹。
只在駿馬隨著口哨賓士到她跟前時，才泰然飛奔上馬。
手握韁繩策馬直入太子馬場，將「撿來」的馬匹當作人情送給了太子。
管事一臉慘白地去討要時，她抱著手臂站在太子面前，當著浩浩蕩蕩圍觀勳貴的面，大言不慚道:
「你說是循貞公主的?你叫它循貞公主的馬它會答應嗎?我偏說，它就是太子殿下的馬!」
「自古寶馬配英雄。告訴你們的循貞公主，世事並非樣樣都是早到者得。太子殿下乃天命所歸，自然當配這世間僅有的汗血寶馬。」
裴介知曉我的脾氣。
要牽回馬匹，向我告罪。
鳳錦嫵卻將人死死堵在原地:
「裴介，你雖是個凡夫俗子，卻也是個男人。」
「我若是你，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絕無可能給一個醜八怪公主當牛做馬。午夜夢迴，你對著那樣一張臉不會做噩夢嗎?」
「你若當真愛她，又怎會與我抵死纏綿?說白了，你還是愛美人，只是屈服於她的權力。而那些，我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