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茵_第11章 靳煦川張了張嘴
靳煦川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話說回來,每個人的人生際遇都不同,你自己不也同我說過,如果不是恰好趕上當年跟對了師傅做了證券合規領域的業務,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在北城買房子呢!」
母親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卻字字誅心。
「媽媽說這些話不是否認你的優秀,只是煦川啊,你同你爸爸太像了,有點成績就喜歡用鼻孔看人, 很不尊重人的。」
提到那個嘴毒且頑固的丈夫, 靳母的苦笑裡是積年的疲憊:
「你爸爸每次吵架都專戳人痛處,媽媽忍了好多年, 本來想堅持到你結婚的,但是原諒媽媽,實在堅持不住了,這種日子太窒息了。」
「兒子很難共情母親, 這我懂,但你爸爸堅持不離,我沒辦法才走的訴訟。」
她走到靳煦川身邊,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落在茶几的那張請柬上。
「我看這個桑律師就很好。她專業,也懂我的訴求, 我的訴求不是那一點點財產分割的比例,我要的是情緒上的解脫, 是體面的開始。」
靳煦川的心臟猛地一縮,痛感比那天在火場刨土時更甚。
「可惜了。」靳母沒注意兒子的神色, 似有遺憾地開口:「要是你們早兩年認識......」
那張製作精美的卡片,安靜地躺在母親新買的一套米白色亞麻西裝旁,上面印著兩個燙金的名字:姜澤宇桑茵。
「媽,這是什麼?」他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母親頭也沒抬,依舊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的領口:
「你沒看到嗎?桑律師的婚禮請柬, 你一會要是有空了可以和我一起去。
」
「說起來, 她的結婚物件還是我給介紹的呢。」母親微微一笑, 眼神里帶著一絲紅娘的成就感。
「我問過她有什麼要求,她沒提學歷, 沒提長相身高, 甚至沒提咱們這看重的職業編制。」
「她只要求對方:有話好好說,情緒要穩定, 不介意她有婚史。」
「我看我單位的小姜就蠻好, 結果沒想到還真的成了。」
「後來成了我問她相中哪兒了。」
「人姑娘說, 有一次在單位食堂吃飯,她不小心把熱湯灑在了小姜準備好的開會檔案上。那種情況下也是大錯了吧?可小姜的第一反應不是罵她笨手笨腳,而是扔了檔案抓起她的手沖涼水,問她燙沒燙到。」
「她說......一個在突發和利益受損狀況下還能考慮對方、穩定情緒的人,比什麼都重要。」
「那小夥子也說,他不在意女孩是不是二婚,那都是世俗的偏見,臉譜化的標籤無法定義一個人的人生......」
後面的話。
靳煦川好像聽見了。
又好像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甸城已經入夏,老院子裡那棵曾被他爬斷過的歪脖子香椿樹, 如今已是亭亭如蓋。
時間差不多了。
靳母不再管他,起身去裡屋換衣服準備赴宴。
電視機沒關。
某個不知名的音樂頻道, 正放著一首苦情歌。
唱腔細膩, 殘忍。
陽光透過樹影斑駁在他的臉上,娓娓道來的歌詞,清晰地傳入耳中。
——難道
——像我這般愛你
——就該學會放棄
——讓自己卑微到土裡
——可是愛已成兩刃的利劍
——瞭解彼此最能一揮就見血
——用盡傷人的話去說
——都沒想能不能收得回啊
——出口之後卻更失落
——也會更難過
——這又是何苦呢
面無表情許久的男人。
忽然毫無預兆地,別過頭去。
臉埋進了母親膝蓋上方的那塊針織毛毯裡。
任由積壓許久的淚水混著悔恨, 無聲地、滾燙地湧出。
那漫開的潮溼,將終其一生滲入骨髓。
經年疼痛,教人無法自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