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茵_第7章 既然覺得好

」

「既然覺得好，那你跑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見到你。」

靳煦川顯然承受不住這個回答。

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

他的手掌狠狠扣住我的後頸，發狠地吻了下來。

沒有平日裡的章法。

全是宣洩。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抗。

只是軟綿綿地承受著，睜著眼。

窗外是一片破舊廠房的爛尾樓，沒拆乾淨。

那裡空曠混亂一片。

就像我們從頭爛到尾的關係。

等他的動作稍微停滯，在曖昧的換氣間隙。

我突兀開口:

「靳煦川，你要娶我嗎?」

靳煦川在我鎖骨處廝磨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哪怕明知道答案。

哪怕我曾經發誓絕不再自取其辱。

但我太瞭解他了，阻礙他娶我的東西我們彼此都心照不宣。

如果不問，如果不拒絕，過了今晚，我們就又會變成那種不三不四的關係。

在感情的灰色地帶繼續給他當那個不要名分的公寓情人。

一直等到他真正娶了別的女人。

既然他要發瘋。

那我就要他清醒的答案，我要聽他親口判死刑。

好讓我徹底撕了心裡那點殘留的、還心疼他的犯賤念頭。

15

這一吻的餘溫還在，滾燙的鼻息噴灑在我的頸側。

可空氣卻像是在這幾秒瞬間凍結成冰。

那是一場漫長的、可悲的、震耳欲聾的沉默。

他抱著我一動不動。

一向雄辯的紅圈大律師，此刻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把刀片，一言不發。

我感覺到抱著我的雙臂正在那種無聲的較量中，一點點變得僵硬，最後連力氣都卸了下去。

答案多清晰啊。

「我知道答案。」

「你也知道吧。」

「你知道你總有一天會結婚的，對麼?」

我伸手，極盡溫柔地幫他整理好被扯歪的襯衫領口，輕描淡寫道:

「不管是誰。」

「我都祝福你們，將來能被彼此排除萬難，堅定地選擇。」

靳煦川眼尾泛著血一樣的殷紅，死死地垂眸看我。

「靳煦川，你沒資格用這樣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明明那幾年，從來沒有被看得起，從來沒有被堅定選擇，純粹愛著的那個人，是我。

「你也別再來找我了。」

「畢竟，我也不是真的沒有尊嚴。」

只是因為那幾年，太狼狽，太不堪。

愛得太卑微。

所以一再退讓。

16

那一次不愉快的見面之後。

整整一年，我都沒再見過靳煦川。

大概是因為情場失意，職場得意。

在這個資源被瓜分殆盡的熟人社會，令新律師頭疼的案源問題，我竟然奇蹟般地從沒斷過供。

趙主任也對我照顧有加，依照我的辦案量和創收額，給了我一筆豐厚的過節費。

我給奶奶換了個輪椅，陪她去了趟北城看升國旗。

這一年我不斷刷脂增肌，練就了一身腱子肉，終於在這一天派上用場。

當我把奶奶高高扛起放在肩頭。

她像個孩子一般，繫著特地織的小紅圍脖，哼著國歌，飛快揮動著手裡的小國旗。

回甸城的路上，區間車飛馳。

老太太看著不斷後退的北城景色，眼裡有觸動，有內疚:

「北城真大真好昂......」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茵茵，如果不是因為奶的身體不爭氣，你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這裡?」

我從包裡拿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那瞬間我想起了很多人，也釐清了很多沒說出口的思緒。

其實離開不全是為她，也有我為自己的逃避，又恰好成了兩全。

我在奶奶的膝蓋上蓋了條毯子，笑著說:

「我認定城市的好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只有奶奶在的城市才最好。」

我始終不敢忘記，爸爸再婚後順從繼母的意思不讓我念高中，是奶奶把我接回家用養老的積蓄供我念書。

每天十幾公里，為了省下那兩塊錢大巴車錢，我是硬生生走著上下學。

冬天天黑得早，奶奶會在傍晚從家出發在半路迎我。

我算不上天資聰穎，但也絕不是最後只能讀個大專的水平。

因為覬覦奶奶手裡的積蓄，不想讓我上大學的繼母在高考前一晚請我吃了頓飯。

從沒有感受過這種待遇的我，歡天喜地地一粒不剩地吃完了。

代價就是高考那天，上吐下瀉高燒不退，堅持到最後膽汁吐髒了英語答題卡，還沒來得及重塗，人就直接昏在了考場上。

我知道，我沒有復讀的機會了。

家裡早就盤算好了一切。

大專還沒畢業相親流程就上了日程，美其名曰:「女孩子家不要太辛苦，嫁漢吃飯是天經地義」。

我想著與其他們安排，不如我自己找。

相看一圈下來，最滿意的就是我的前夫。

他是相親物件裡性格最好的，高知分子、儒雅隨和。

最讓那時候缺愛的我動容的是，第三次約會我偶然提了一嘴想奶奶了，他便訂好了機票，帶著滿滿的誠意去見了奶奶。

我以為那是一束照亮我晦暗人生的光，一次被堅定選擇的愛。

卻不知道那是一個騙子精心算計好的一場圍獵，更不知道後期會演變成一場價值百萬的交易，一段用金錢為籌碼的子宮買賣。

直到多年後。

遇到了靳煦川我再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