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茵_第9章

】

【上個工程糾紛案子，那個標的大，按照比例若是能多給我一點的話，請幫我轉給我奶，謝謝您......】

再往下。

【倪小川。】

【桌子右邊第三個藍色架子上的卷宗是明天的開庭的第二輪補充證據，要是週五我不在，你幫我交一下，要是怕和那邊說不明白就彙報給趙主任。】

【上次出差的報銷費用還沒來得及給你，你自己直接去我右手邊第二個抽屜支現金。】

【要快點獨當一面哦......】

【林盛師傅。】

【師傅......雖然聯絡不多，但畢竟你也算帶過我一程，我還是謝謝您......】

這是一場哪怕面對死亡都處理得體面周全、又不失溫暖的臨終告別。

趙廷珺偏過頭不忍再看，倪小川哭得聲噎氣堵。

靳煦川捧著手機，像是捧著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

帶血的手指在那個並不長的備忘錄列表裡，上上下下，以一種近乎偏執的速度瘋狂滑動。

一遍。

兩遍。

這一刻，那個平時看卷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天才律師似乎變成了個文盲。

上面的接收人有奶奶，有老闆，有助理，也有以前的恩師，甚至還有沒結案的委託當事人......

給所有人都留了言，字字句句都是牽掛，是對這人間牽掛和不捨。

可他翻了很久。

翻到手指痙攣，翻到螢幕的光都要熄滅。

他沒有翻到自己。

即使後來拉黑、備註也只是一個冷冰冰的【靳】字。

全都沒有。

在生命的盡頭，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告別這個世界的最後時刻。

那個曾經以為自己是她救世主、是她的白騎士，拯救她於水火的枕邊人。

在她的名單裡，真的做到了——

隻字未提。

20

檢查結束後，靳煦川主動提出送桑茵回家。

趙廷珺和小川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一臉擔憂，厚著臉皮也要一起跟上。

上車時，小川主動提出要坐副駕駛。

靳煦川抿了抿嘴沒作聲。

桑茵和趙廷珺坐在後座。

直到上了車，趙主任還在抹淚。

一直在說，這要是在他手底下出了事，他覺得自己實在罪孽深重。

還一直嚷著明天就要著手遷址的事，還要找大師給自己看看。

桑茵還在不斷安慰:「我這不是沒事嘛?」

「真的，就像睡了一覺似的。」

年少輕狂時，男人總將目光投向那些光芒萬丈的、帶著價值標籤的女人。

比如班花、校花;再有實力點，比如演員、明星。

再長大點，會更現實，比如學歷、家境等等。

他們錯將征服欲與虛榮心視為深情，將荷爾蒙的悸動誤認為愛。

只有歷盡千帆，迴歸本真。

靳煦川才明白，自己到底愛著什麼樣的女人。

看似溫吞，遍體傲骨。

爛泥裡開花，廢墟中頑強。

思及此，他總是不自覺地窺視著後視鏡。

終於，和女人視線交匯了一次。

不過只是一瞬，桑茵便別過臉去。

十公里的路程，靳煦川卻覺得過得太快了。

車停下。

桑茵下車，對著靳煦川說話，說的卻是:

「謝謝你們。」

靳煦川沒有得到滿意的道謝，車子便沒有再要發動的意思。

趙主任趁機囑咐:

「桑茵啊，你擱家好好養身體，不著急回所啊。」

「改天我們一塊吃飯。」

靳煦川像是終於找到機會。

剛掛上檔，又撥了回去，熄火解安全帶，十分利落。

「別改天就今天吧，我餓了。

」

小川坐在副駕驚詫回頭，看向這個厚臉皮的男人。

不過就是一頓飯。

「那小區附近有家火鍋店，一起去吃火鍋怎麼樣?」我說。

「我最近上火。」靳煦川眉頭立刻皺起。

「哦，那街角有家日料，清淡，環境也好。」

「只有生冷?」

靳煦川按了按胃部，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給桑茵看:

「今天一直在趕路沒好好吃飯，胃痙攣，吃不了冷的。」

「粥底海鮮?」

「甸城又不靠海，所謂海鮮大都是凍貨。我現在身體免疫力低，吃了容易過敏。」

我無奈地嘆口氣:

「前面的那幾家都太遠了。這附近就剩下面館和便利店了，您這金貴的胃，恐怕更受不了地溝......」

「面行。」他搶答得飛快。

「......啊?」

「外面的都不乾淨。」

「桑茵。」他看著面前的女人，甚至有點厚顏無恥的坦蕩:

「我也不想吃什麼大餐。」

「你就給我下一碗像以前你做的那種掛麵。」

怕被拒絕，他又極快地補了一句，把律師談判裡那種以退為進的手段用得爐火純青:

「如果不方便進屋。」

「我就在他站門口吃，吃完我就走，行不行?」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要是再攆人，倒顯得自己矯情。

「走吧。」

21

回家的路上，靳煦川不知道和趙主任說了什麼。

趙廷珺帶著倪小川藉口商量明天律所的善後事宜匆忙走了。

靳煦川孤零零地站在玄關不肯進來。

我從廚房拿出掛麵和雞蛋，燒水。

在等待水開的間隙，我終於轉頭看向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詢問客戶意見。

「你是要坐著吃，還是站著吃?」

靳煦川沒有回答。

他將玄關櫃那部手機高高舉起，像是終於等到機會問。

「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什麼為什麼?」

我擰開水龍頭，沖洗著鍋具上的泡沫。

「你給所有人寫了告別信，趙廷珺、助理、連林盛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