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茵_第6章 我們分開了

「我們分開了。」

「可我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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甸城的跨年並不如北城那般紙醉金迷。

沒有昂貴的倒計時燈光秀，只有街邊此起彼伏的爆竹聲，和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

煙火氣嗆人，卻讓人覺得踏實。

年後復工聚餐，趙主任特意選了一家老字號火鍋店。

趙廷珺比我大八歲，因為戀家，碩士畢業後放棄了大城市的紅圈所，執意回到這個小縣城執業。

好在他專業基礎紮實，人又寬厚，廷珺律所如今在甸城也算是一家獨大。

甚至已經有向省外鋪展業務的趨勢了。

所裡的人員構成五花八門。

有九十年代靠自學考過律考、專攻交通事故的老法師;也有公職律師退休、人脈深厚的前輩;也有像我這樣，學歷普通但肯吃苦的年輕人。

趙主任照單全收，這裡沒有北城那種森嚴的生態鏈。

因而看到我的簡歷時，他沒有任何異樣的眼光，只說了句:

「英雄不問出處。幹我們這行，法條對誰都是公平的。」

幾天下來，我和同事們很快熱絡了起來。

酒過三巡，大家嘻嘻哈哈地散去。

臨走時，趙主任叫住了我。

寒風中，他瞇了瞇眼，像是隨口一問:「桑茵，你和我交個底，你回甸城到底是因為什麼?」

「趙主任，面試那天您問過我這個問題呀!您忘啦?」我緊了緊圍巾,「照顧家人，我奶奶年紀大了。」

他欠身，小小聲問:

「真不是因為欠了桃花債?」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是那種聽到天方夜譚後的失笑，甚至帶著幾分對自己過去三年的自嘲。

我想到了某個人，但經此一遭，我當然不會如此高看自己。

「哪來的桃花債，您可真幽——」

話沒說完。

我的視野裡遞過來一張燙金名片。

【金合高階合夥人——靳煦川】

笑容僵在嘴角。

趙主任跟破了案似的，手指點了點名片:

「看看看!我說什麼來著?」

「我可聽說了啊，這靳律師到處找律所打聽你這號人呢。」

「甸城一共就這麼大，他很快就找到我這了。」

「那您怎麼和他說的?」指尖有些發涼。

「嘖，我這不是正要問當事人的意見嗎?」

老趙話音剛落，手機螢幕跟著跳動起來。

他把手機遞給我看。

「你決定。」

「不過我覺得啊，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與其『被動應訴』,不如直接面對。」

我吸了口氣，接過電話。

「喂，靳律師你好。」

「......」電話那端回應我的，是男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開口。

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質問。

他跳過了無意義的寒暄，單刀直入:

「桑茵，我來甸城了，方便見一面嗎?」

呵，聽聽這措辭。

來甸城了。

都不是回甸城了。

一個月沒見，他依舊沒變。

我剛想說不方便，就聽到他說:

「要是不方便沒關係，明天上午我可以去律所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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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更想在律所見我。」他說。

他的頭髮不夠規整，領帶也有些歪，臉上灰撲撲的。

好像回到了這裡，就又變回了土生土長的甸城人。

他的手指在褲縫處侷促地攥了攥，扯動嘴角，很生硬地笑了一下。

「二十三天零八個小時。」

「什麼?」

「我們二十三天零八個小時沒見了，我以為那次去香港出差就是最久的，沒想到......」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很自然地換上鞋子，脫掉外套掛在玄關。

等這一切都做完，我輕飄飄地開口:

「要睡嗎?」

似乎從沒見過這樣直白又粗魯的我。

男人愣住了，是我從沒見過的無措。

「怎麼不說話?」我解開圍巾。

「你約我到酒店見面，難道不是為了睡覺?」

等把上衣脫到只剩 bra 的時，靳煦川急切地按住了我的手。

「不是......桑茵，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說什麼?公事嗎?」

「如果你來談公事可以直接找趙主任呀，你有他的聯絡方式不是嗎?」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

他冷硬著語氣一邊質問，一邊拿起我的外套幫我披上。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視線，心口疼得發木:

「對呀，不好意思，我習慣了。」

「桑茵!」

兩個字的稱呼被他並在齒間碾碎。

他逼近我，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呼吸急促得像個溺水者。

我不管不顧地扔了空殼子的外套，繼續脫裙子。

「因為以往，這麼著急找我的靳煦川，除了要和我睡覺，我想不到別的原因。」

「以前我的公寓到你的公寓十七公里，你說過，你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他突然低笑出聲，鬆開了鉗制我的手，後退半步。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瞬間紅了眼睛。

卻再度用那種將自己武裝起來的語氣說道:

「你以為我找你是為了什麼?睡你?沒那必要。」

「祁瑤、還有林盛介紹的一堆剛從藤校回來的名媛，想陪我上??的女人，能從東三環排到機場!」

「桑茵，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崩潰或嫉妒。

「所以呢?」

「靳律師千里迢迢從北城來到甸城，就是為了告訴我，您的行情很好?」

「對。」靳煦川舌尖抵腮點了點頭。

我回望著他，聲音啞啞的，平靜得出奇:

「那挺好的，我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