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娘_第9章 等母子倆相見
等母子倆相見,眾目睽睽之下,傅慎會淡淡行個禮,道一聲:「長公主萬安。」
他抬頭轉身時,看見宮燈煌煌,映出長公主微紅的眼角。
背對母親,他輕輕嚥了下喉,說風大,請長公主回殿中休息。
有一回夏末,他又去那座宮殿,桃樹葉茂,縫隙間落了幾隻鳥雀,嘰嘰喳喳,見了人影,急忙撲著翅膀就飛走了。
他仔細去尋。
半青不紅的桃仍掛在枝上,剩下薄薄一層皮。
傅慎垂眼,捻起膝頭上落的桃花,輕輕摩挲。
「長公主同你一樣都愛桃,你釀的桃花酒她定然也喜歡。」
「我房裡還有許多壇,往後多帶些去孝敬她。」
話音剛落,他就瞧過來,不輕不重地問:「還有許多麼?」
桃林裡斑駁的日光晃眼,照得腦袋也迷迷糊糊的。
是呀。
原本是釀來成親喝的。
姑娘家生下來,父親就要開始準備埋佳釀,只等姑娘出嫁那一日起壇,與賓客共飲。
傅慎閉了閉眼,心中一片痠軟,他輕聲說:「阿蘊,數年前我便在府裡埋了上好的酒。」
所以不必憂心,婚宴上沒有佳釀。
「昨日的趙秀才,你瞧了如何?」
他問出聲,卻許久沒聽到她的聲音。
肩上忽然靠來一團綿軟。
他側頭一看。
小娘子粉面倚在他肩側,朱唇輕啟,清淺的呼吸混著甜香的酒氣,一下又一下呵在頸側。
他身體剋制不住地戰慄僵硬,腦中空白了一瞬。
訥訥失神許久,像是怕驚擾到我,才沉而緩地舒出一口氣。
方合上眼,如入定僧。
我悄然睜眼,半闔的眼只瞧見他乾淨的下頜,他好似也閉著眼,片片粉色的花瓣順著眼窩,從他挺直的鼻側滑落。
似帶著他的體溫,又輕柔地落在我的臉上。
像一觸即離的吻。
11
在山上歇了一晚,第二日回家時,李阿嫂揹著傅慎,偷偷摸摸把我拉到她家院子裡。
「林大夫,你前頭那個未婚夫竟是安西將軍?」
「阿嫂怎的知道?」
見我驚疑不定,她一拍大腿,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眉飛色舞道。
「昨夜安西將軍穿著喜服在醫館門前站了一宿,我起夜瞧見,險些嚇得魂飛魄散!
「他還託我跟你說,若你有意,隨時上門去找他呢......林大夫,這麼俊的安西將軍,你真的不要啦?」
「嗯。」
我與傅清池早已說清,自然不該再作糾纏,卻不想李阿嫂一臉壞笑湊過來:「嘻嘻......你不喜歡他了,可是心悅你那阿兄啊?」
她興奮地盯住我,不肯錯過我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我頓了下,還是說:「是。」
沒想到我會承認,李阿嫂一陣喝了蜜酒似的恍惚,扯住我的衣袖,痴痴地笑。
「我早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阿兄雖殘了手,但劈柴做飯都願意做,可見是個顧家的好郎君,就是性子像節木頭,你可曾向他表明心意?」
「不曾。」
瞥見門外一閃而過的衣角。
我笑了下,對李阿嫂說:「我阿兄他還沒開竅呢,要慢慢等他才行。」
「你就不怕他像那安西將軍,喜歡上別的小娘子?」
「那我也為他高興呢。」
......
我並不想把我的喜歡,變成傅慎心裡的負擔。
但我還是想讓他知道。
當我還在預想他的反應時,他便刻意在李阿嫂家院子外顯了身形,扣手敲了兩下輕掩住的門,就側身垂眸,並不亂看。
「阿蘊,回家吃飯。」
李阿嫂撞了下我的肩膀,揶揄道:「嘖,這樣近的距離,他還要特意來喊你呢。
」
臉有些熱,心裡卻是剋制不住的歡喜。
因著有傅清池在前,所以我可以分清自己對他的感情。
我喜歡他。
有關男女之情。
他比我年長許多,總有很多顧慮,但他是一個極好極好的郎君呀,並沒有對我的喜歡視而不見,或冷淡處理。
吃過飯,他跟我說。
「阿蘊,你讓我想想。」
我笑著看他,不消照鏡,就知道臉一定很紅。
我說。
「您慢慢想,想一輩子也沒關係。」
總歸我們會一直陪伴在一起。
12
傅慎並沒有想一輩子。
只是半個下午,他就想好了。
「阿蘊,我們可以在一起。」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被接下來的他的話震了一震。
「不過我做小。」
「做小?」
「是。」
他看著我,端肅的臉上依舊認真,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顫:「男人三妻四妾,女子未嘗不可。
「我年紀比你大許多,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你應當有個適齡的正頭夫君。
「況且,我於房事上有隱疾......並不能予你閨房之樂。」
他低下頭去,鴉睫輕垂,臉色蒼白。
「若你不嫌棄,給你做小也無妨。」
我一時不曉得該震驚他要做小,還是他身體有隱疾。
扣住他的腕,仔細探查,並未發現有何不妥,我斟酌著言語:「您是什麼時候發現......」
「自少年起便如此。」
所以當初他才跟我說,他不會成婚。
但男子這方面的問題......他垂頭喪氣的模樣著實讓人心疼。
「若不然......您脫了褲子讓我看看呢?」
本是出於醫者的關心,誰知話說出口,莫名曖昧不明,我臊紅了臉,簡直想把說出的話又吞回去。
他也不遑多讓,耳根到脖頸都像是叫熱湯燙過一遍,喉間微動,聲音比暮色還沉,悶悶發啞。
可他到底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