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娘_第3章 這才來找他退婚
這才來找他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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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當年我年紀小,錯把姐弟之義當作情愛,您若真的把我當作親兒子,就該同意退了這門婚事。
「您未成婚,不知什麼是情投意合,也不理解愛而不得、抓心撓肝的痛楚,您出身高貴,一生順遂,我自幼受盡磨難,如今您也要這樣來折磨我嗎?」
傅清池說到情深處,不禁落了淚,他朝大將軍磕了個頭,軟了聲音。
「父親,求您成全我與阿寧吧。」
屋子裡突然靜謐,良久,響起老管家不可置信的蒼老嗓音。
「少將軍,您怎麼能這樣說!您當年受盡主母磋磨,將軍憐惜您囊螢映雪唸書不易,這才收您為義子,還錯了不成?
「況且......將軍為了護您,失去一臂,如今就是這樣回報他的麼?!」
我心神一震,抬眼去看,只見大將軍周身威嚴冷肅,叫人不敢冒犯。
唯獨右臂只餘空蕩蕩的袖子,被穿堂風吹得寥落。
「怎麼會......」
我怔怔地看著那截衣袖,忍了許久的淚突然像洩了洪,心尖像是被人重重揉捏了,冷風一吹,染上難以壓抑的酸與疼。
傅清池說完也後悔。
他抿著唇,想起那千鈞一髮的危急,若不是父親伸臂幫他一擋,西戎人的彎刀本該削掉他的腦袋。
他一臉懊惱,膝行兩步,俯下身子就要叩首請罪。
「父親,我......」
「你走吧,聖上已為你賜府,往後我不會管你。」
大將軍不再看他,清朗錚然的目光觸及我,忽又變得柔和。
「我欠的債,確實與你無關,我自己還。
「養你一場,仁盡義至。」
這話說得重,是要與傅清池恩義兩絕的意思。
「父親......」
我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傅清池也是。
他哀聲落淚,可大將軍不再看他,連一向疼愛他的老管家也不理他了。
他終於看向我,祈求道:「阿姊,你幫我勸勸父親......」
他是鎮國大將軍傅慎的義子,是聖上親封的安西將軍。
而阿姊一如既往性子軟,身份低,所以退婚不必與她商量,更不必提前知會,甚至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欠奉。
但阿姊打小就愛他,護他,會為他說好話。
他先斬後奏,覺得阿姊是個麵人,永遠也不會生氣。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退後一步,避過身去。
傅清池,雖然阿姊性子軟,身份低,如今又大了年歲。
但婚嫁之事,不是非你不可,也不值得我要死要活。
「阿姊......你不愛我了嗎?」
他失了方寸,亂了心神,胡言亂語要來拉我的手,被大將軍一把推開。
方正的地磚隔開楚河漢界。
我們在這頭,他在那頭。
他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就像他十三歲那年,孤零零揹著小包袱被管家領進門。
大雪迷了他的眼睛。
見他懷揣不安。
管家告訴他:「府裡有將軍,有阿蘊姑娘,都是頂好的人,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啦。」
他見了將軍,喊他父親。
父親長得俊美又威嚴,但性子很溫和,會教他念書,教他習武,叫他放下了一半的心。
另一半還懸在半空中。
他家裡有驕縱的嫡姐,常常撕壞他的書,汙衊他偷了她的暖手爐,讓他大冬天跪在雪地裡。
他問管家,阿蘊姑娘在哪裡?
這便一下子觸動管家的傷心事,想起被繼母接回家待嫁的姑娘,老人家抹了眼淚,朝窗外望了又望,只看見了漫天簌簌而落的雪。
「阿蘊姑娘探親去了,等過兩天......過兩天將軍就去接回來。」
還沒等兩天,我果然被將軍親自接回來了。
一樣的哭紅了眼睛,一樣的拎著個乾癟的小包袱。
少年怯生生看著我,喊我阿姊。
我拉著他去拜見大將軍。
大將軍看我們像兩隻淋了雪的小雀。
他笑。
「姑娘家這樣小,還沒到嫁人的年紀呢。
「莫哭莫哭,一個是養,兩個也是養,將軍府有的是銀子給你們買糖糕吃,買花戴。」
一轉眼,春日方晴,十三歲那年垂頭喪氣淋雪的小雀成了鷹,有了自己的巢穴,有了自己想娶的伴侶。
他不再需要父親的庇佑。
不再需要深夜唸書時阿姊送上的羹湯。
也忘了那年暴雪天寒,他與我擠在將軍府最暖和的屋子裡,只顧著慶幸有好炭,有暖衣。
沒人注意到,大將軍的書房夜夜秉燭到天明。
那年大將軍二十五,初入兵營。
父母俱亡,聖人不喜,十萬傅家軍一朝覆滅,等著他沉冤昭雪。
4
與傅清池退婚並沒有鬧到盡人皆知。
次日,大將軍特意去了一趟宮裡,求了聖旨。
一為當年十萬傅家軍正名。
二替傅清池求賜婚聖旨。
訊息傳遍上京城時,朝廷補發了當年的撫卹銀子,在此基礎上,每戶又加了五兩。
將軍府的私庫幾近搬空,連正門上的匾額都換了。
聖上親手所書,寧遠侯府。
滿城的熱鬧還沒散,安西將軍就要遷府了,百姓們聽聞他雙喜臨門,都想來沾沾喜氣。
街上聚了許多瞧熱鬧的人,看著傅清池大張旗鼓搬家。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裝的都是傅清池的行李,有皇帝賜的,也有這些年他自己攢下的金銀。
打頭的馬車裡面,坐著傅清池的父親與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