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娘_第6章 等你成親了
「等你成親了,這個院子就該住不下了,我們就搬回府裡去可好?我還能幫你帶孩子。」
談起孩子,那是多麼遙遠的事情。
我擦乾淨手,笑著看他。
「好哇,只不過長幼有序,等阿兄娶了阿嫂,再談我嫁人的事吧?」
「阿蘊,我不會娶親。」
「為何,難道陛下還要管著您娶妻的事兒?」
「不是。」
「那是為什麼?」
他不說話了。
8
林大夫沒了未婚夫。
最高興的莫過於城外未娶親的兒郎們。
天爺,林大夫醫術好,人又溫柔,從不與人大聲說話,把醫館打理得井井有條,要不是有個打仗的未婚夫,誰不想把她娶回家。
她那未婚夫可是瞎了眼了。
來小醫館瞧病的兒郎們多了起來,可裡頭坐著位斷臂郎君。
他會用審視的目光平等地掃過每一個人,叫郎君們含在嘴邊的殷勤與蜜語嚼啊嚼,一咕嚕又咽了回去。
只有那隻野猴似的吳小郎不害怕,天天來表忠心,好話說了一籮筐,恨不得雙膝跪地發毒誓,但那郎君就是不為所動。
只因當初林大夫親口說了不答應。
那東邊兒的孟郎君呢。
這小子家裡行商,打小就是人精,出其不意,捧了只小狸奴來。
狸身虎面,柔毛利齒。
眼神矜貴而冷淡。
跟那斷臂郎君的氣質如出一轍。
林大夫一見就喜歡得不得了,連帶著那斷臂郎君神色也柔了三分。
「阿兄,幫我寫份聘書,我去買包鹽來。」
傅慎左手會寫字,是小時候在宮裡練出來的。
那時候沒人理他,沒人管他,他就一個人寫字,右手寫了,左手又寫。
眾人嘖嘖稱奇,恭維道:「阿兄好本事!」
我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圍作一團拍馬屁,一口一口阿兄喊得親熱,恨不得把那份聘書誇出花兒來。
而最中間的那個呢,肩背挺直,巋然不動,膝上臥著一隻正襟危坐的小狸奴,修耳圓腮,很是神氣。
我忍俊不禁,連同聘書一起,把手中的鹽和小魚乾遞給孟郎君。
「這貓頑皮,若是不服管教,只管來找我馴貓。」
「好,多謝你。」
眾人瞧孟郎君的眼神都變了。
這樣大的小貓,正是頑皮淘氣的時候,怎的就需要他來馴了?!還不是以此為藉口,好跟林大夫多多相處。
一群郎君勾肩搭揹走出醫館,隔得老遠還聽見有人罵孟老二心思深沉。
我翹起嘴角,摸摸正經小貓的頭:「阿兄給小貓取個名字吧?」
傅慎想了想,又想了想。
「......叫妹妹。」
「啊?」
出乎意料的名字,我手一頓,小狸奴也仰頭來看我,棕眸微眯,小小年紀已初見喪彪的氣質。
我怕它日後在這邊巷子裡抬不起頭,硬著頭皮撥弄了下貓的尾巴,叫兩顆小小的鈴鐺顯在傅慎眼前。
「可......可......孟郎君說這是隻小公貓呀。」
「......」
什麼公和母的,和傅慎討論這事兒,只覺得叫人臉紅。
傅慎耳根子也發熱,擼著貓尾巴強裝鎮定。
「噢,是嗎?那叫小花吧。」
事實上,小花是隻規矩的小貓。
夜裡捉老鼠,白日里就窩在傅慎腳邊睡覺,傅慎很喜歡它,常常去街上給它買小魚乾。
孟二郎幾次上門,都沒見到小花頑皮搗蛋,有些訕訕。
他蹲在小花面前,嚴肅詢問:「小花你實話告訴我,你亂尿否?亂叫否?淘氣否?」
回應他的是一聲高傲的喵叫,小花轉過身去不理他,朝傅慎露出柔軟的肚皮,眼神勾引。
「喵——」
孟二郎氣得抓狂,臨走時不慎說漏了嘴。
「可惡,明明選的是最頑皮的那一隻啊!!!」
我與傅慎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
只是笑過,傅慎就正了神色,道孟二郎不是良配。
我有些好奇。
「為何?」
「居心叵測,表裡不一。」
最重要的是父母雙全,又為家中獨子,不能認作義子。
「我倒覺得孟郎君性情率真,很討人歡喜。」
傅慎渾身一僵,硬邦邦的肌肉硌得小花不舒服,從他懷裡跳下。
我沒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朝小花招手,談起前日里李阿嫂講的閒話:「他爹孃要給他議親呢,是青梅竹馬的小娘子,兩人很般配。」
傅慎默然。
良久,輕輕撥出一口氣。
「......其實北街的孫大夫也不太行。」
噯?
我停下手中的筆去看他。
他低頭扇著爐子,未束緊的墨髮垂下來一綹,落在耳側。
「孫大夫是個鰥夫,有兒有女......長得不甚美觀。」
我忍著笑,拿了木梳替他梳髮,問:「您什麼時候去打聽的?」
「......給小花買小魚乾。」
「那西巷的趙秀才呢,您怎麼看?」
他又不說話了。
9
踏青前一日,我與傅慎一同去車行賃了輛牛車並一位車把式,約定好次日出行時間。
第二日天晴,晨時的風都帶著燦爛的金光。
我與傅慎對坐,說起這時節,普濟寺後山的桃花開得正好。
「山下的花謝得早,山上整片整片都是,落英繽紛,美不勝收。
「拜菩薩的香客要去看,住持不肯,說他們心不誠。」
傅慎問:「何為心誠?」
我笑,想起住持那彌勒佛似的肚子,雙手合十,模仿他的語氣,故作高深:「阿彌陀佛,那可得給菩薩多捐些香油錢。
」
香客問:「那要捐多少?」
住持搖頭不語,只默默垂眼看著香客往功德箱裡放了一粒又一粒銀,直到香客錢袋空空,咬牙切齒,住持才含笑唸了聲佛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