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娘_第7章 菩薩已經感受到你的誠意

蘊娘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流螢

「菩薩已經感受到你的誠意,進去吧,切記不可攀折,一炷香後會有人來尋你。」

傅慎懷中的小花睡得正香,他捏捏貓爪子,低聲問:「所有人都只能看一炷香麼?」

「自然不是,這是針對大戶人家的規矩,況且——」

我也忍笑壓低了聲音,伸手指著昨日買的一包梅子糖。

「我們有秘密武器,我與那守門的小沙彌是老相識,只需賄賂兩塊糖,他就會偷偷讓我們進去,不限時長。」

他順著我的手指望過去,也悄聲笑了笑,露出一絲少年氣。

「萬一被住持發現了怎麼辦?」

「沒關係,我們多給小沙彌兩塊糖,等他挨完揍,吃顆糖甜甜嘴就好了。」

我們正笑得開心,牛車卻被一個衣冠不整的慌亂郎君攔住。

車把式的煙鍋敲了敲車轅,墩墩聲響同嗓音一同送進車廂。

「林大夫,是西巷的趙秀才。」

車簾掀開,趙秀才急得滿頭大汗,朝我拱手:「林大夫,我娘發了急症,現下人事不省,能不能麻煩您走一趟?!」

趙秀才母親是婦人病,月子沒坐好,又常年操勞才落下的頑疾。

從前她實在堅持不住,來我這裡看了兩三次,每一回拿上兩帖藥,反反覆覆地煎,直到一絲藥味都沒有了才肯扔掉。

小病拖了又拖,總也未曾好全過。

喊趙秀才上車,牛車又急急掉頭往回走。

簾外傳來趙秀才賠罪的聲音。

「實在對不住,擾了林大夫出行的雅興,我娘她......」

只講了幾個字,趙秀才便哽咽地說不下去。

他父親去得早,自小與他娘相依為命,是個孝子,一心想考功名給他娘請誥命,只是運道不好,秋闈回回都落榜。

牛車顛簸,傅慎靜靜坐在角落,手上撫貓的動作微頓,瞧著有些失神。

我正欲開口向他賠罪,他便抬眼望過來,眉眼溫溫。

「人命關天,阿蘊先做自己的事情。」

......

趙秀才家日子過得清貧。

他母親趙大娘屋裡,簡陋到連床帳也無,灰撲撲的老太太就躺在薄薄的木板床上,人事不省。

我正把著脈,她突然睜開眼,反手抓住我的手,面露驚恐,慌不擇言:「大夫,大夫......我這是要死了嗎?」

她的手背青筋暴起,皮膚叫水泡得泛白起皺,趙秀才說她昏迷過去時,還在河邊為別人浣衣。

我低聲寬慰:「不是大病,您寬心,好好休養,會好的。」

她很快洩了力,鬆開手,低聲啜泣:「休養......休養,那得花多少銀子,我兒還未娶妻,我不敢休息啊。」

趙秀才聞言,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狠狠磕了兩個頭:「娘!娘!兒子不孝!兒子不讀書了,明日便去碼頭搬貨去!」

老婦人的眼淚洶湧,她掙扎起身,握拳打在趙秀才肩上,一邊打一邊哭:「孽障!孽障!你若是不念書,我只恨不得今日就死在河裡!」

「娘!娘!您這是誅兒子的心啊。」

母子倆抱頭痛哭。

見狀,我悄聲出了門。

正碰見鄰家嬸子拿著雞蛋來看趙大娘,聽見哭聲,她悄悄跟我說。

「她就是個死腦筋,前些日子趙秀才他爹的撫卹銀子發了下來,怎的就窮到這一步了?偏偏要作踐自己!

「趙秀才用的紙和筆,樣樣都是書鋪裡的好貨,要我說,好筆爛筆,只要能寫字,都是好筆!她就是好面子,怕趙秀才在書院裡挨白眼!

「趙秀才聰慧,給書鋪抄書,給同窗講題,每每回家都給她拿銀子,就是叫她養得心思重,一進考場就兩股戰戰,冷汗直冒,這才數次落榜。

我一時無言。

日頭西斜,暮色昏昏。

等裡面哭鬧漸息,我才又進去,好一番望聞問切,藉著燭光,才提筆寫方子。

趙大娘看我神色凝重,惴惴不安:「林大夫,我這病......可還有得治?」

良久,我擱下筆,頗為棘手地皺眉:「先吃兩副藥看看情況,」又轉頭望向趙秀才,道,「秀才公這兩日先不回書院為好,令慈......以防萬一。」

三言兩語說罷,也不理大驚失色的母子倆,自顧自收拾東西。

月朗星稀。

趙秀才追出來。

「林大夫,我娘她的病......」

「不必憂心,你只需在家住幾日,侍奉她湯藥,不必言語,等她捨得頓頓喝藥,這病就好了大半了。」

趙秀才鬆了口氣,感激涕零,遞給我診費,又朝我拱手,羞愧道。

「林大夫蕙質蘭心,一眼便看破家母的心結......這些年我屢試不第,無顏面對高堂,平日裡吃住在書院,也少了對她的關心,才釀成今日大禍,實在後悔不迭。」

「秀才公素有孝名,才華橫溢,必有蟾宮折桂那日,只是考試是人生大事,免不得焦急多慮,不妨嘗試深吸深吐的調息,保持心態平和,多想想平日裡開心的事,盡力而為......書中也說,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聞言,趙秀才深深俯身,朝我一拜。

「趙濟受教。」

他再起身,看著我的眼神似有柔情:「趙濟愚鈍,今日幸得林大夫開解,如聽仙樂耳暫明,聞林大夫身上已無婚約,孤身支撐門庭......若我中舉,我、我可否有機會來提親......」

見他紅臉羞澀,我急忙打斷,言語頗為直白。

「我有兄長,心亦有歸處,並不執著於情愛。」

趙秀才猛然覺得唐突,白著臉,訥訥說不出話,見我告辭要走,他苦笑,執意要送我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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