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6章 他是想用這片土地的血與火
他是想用這片土地的血與火，淬鍊出一個全新的我。
不再懦弱，不再隱忍。
敢愛，敢恨，敢爭。
朔方城的風沙磨糙了我的皮膚，也磨硬了我的心。
我開始習慣大聲說話，習慣直來直往，習慣想要什麼就去爭取。
兩個月後，邊關急報。
北狄集結三萬大軍，欲犯邊境，衛崢必須立刻出徵。
臨走前夜，我第一次去軍營大帳裡找他。
見我來，他有些驚訝。
「怎麼了?可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我搖搖頭，看著他。
「衛崢，你要平安回來。」
他愣怔了一瞬，隨即低頭笑了。
「當然。」
他走到我跟前，又伸出手想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卻還是在半空停住，轉而拍了拍我的肩。
「等我回來，教你用真刀。」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
大軍消失在荒漠盡頭時，我站在城牆上，久久未動。
戰報每日都會傳來，有時是捷報，有時是膠著。
直到衛崢率輕騎突襲敵營大勝，但中了流箭，傷勢不明的訊息傳來。
我的手一抖，藥瓶摔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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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回京。
不是逃避，而是秦醫官告訴我:「侯爺的傷需要幾味珍稀藥材，朔方城沒有，只有京城能尋到。」
我收拾行裝，只帶了一個護衛，連夜出發。
車馬疾馳，比來時更快。
京城最大的藥鋪裡，掌櫃看著單子皺眉。
「姑娘，這幾味藥確實稀有，小店只有兩味。剩下三味，恐怕只有御藥房有。」
御藥房我定是進不去的，可我想到了一個人:長公主。
衛崢曾提過，長公主欠他一個人情。
我遞了帖子，求見了長公主。
她四十許年紀，雍容華貴，眸子裡透著些許探究。
「你就是沈知秋?」
「衛崢為了你，鬧得滿城風雨。」
我跪下行禮:「民女懇請殿下，賜藥救侯爺。」
「憑什麼?」
我抬頭:「憑侯爺曾救過殿下。」
長公主的目光裡帶上些許玩味。
「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是。」
她嗤笑。
「藥可以給你，但本宮有個條件。」
「三日後，本宮在府中設宴，京中貴女都會來，我要你當眾揭穿林文修的真面目。」
我一怔。
「為何?」
她俯身，看著我。
「沈知秋，衛崢教你那麼久，你總該學會些什麼了。」
我明白了。
藥材從長公主府連夜出發，快馬加鞭地送去了北境。
而長公主只是想看看，衛崢為了我攪得滿城風雨，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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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京城，準備三日後的宴席。
這三天，我沒有閒著，用衛崢教我的管賬方式，簡單打理了下我孃的嫁妝鋪子。
又去了田莊，將下人都召集起來。
「從今往後，這些產業都由我來管。願意留下的，工錢加三成。不願意的，結算走人。」
又去了幾個與林家有來往的商戶，用了一些手段，拿到林文修暗中放印子錢、強佔民田的證據。
三日後，宴席設在長公主府的花園裡。
我穿著一身素錦衣裙，不施粉黛，走進席間時，引來無數目光。
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
林文修也在，看見我臉色一變，隨即又換上了那張虛偽的笑臉。
「知秋，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接我?」
我衝他揚起微笑，卻笑不達眼底。
「接我去你城西那個小院子，然後等我『病故』,好吞我孃的嫁妝嗎?」
席間一靜。
林文修笑容僵住:「你胡說什麼!」
我從袖中拿出幾張借據。
「我是不是胡說，林公子心裡清楚。」
「這是你放印子錢的憑證，利息五分，逼得城西李老漢一家上吊，對嗎?」
他臉色煞白。
我又拿出一張地契。
「還有這個，這是你強佔的王家莊三十畝良田，原主告了三年，一直被你強壓著。」
席間譁然，貴女們竊竊私語。
「真沒想到，林公子竟是這種人......」
「難怪沈家要退婚......」
林文修惱羞成怒:「沈知秋!你一個被逐出家門的女子，也敢在此汙衊我!」
我看著他，不慌不忙。
「我是不是汙衊，自有官府定奪。這些證據，我已遞去順天府。」
「林公子，你的官路，到頭了。」
他猛地衝過來，揚手要打我。
府中侍衛及時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長公主緩緩開口:「林公子，本宮的宴席，容不得你撒野。」
林文修被拖走前，還回頭瞪我，眼神怨毒。
「沈知秋，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
我沒怕，只是覺得可笑。
曾幾何時，我覺得他是能救我於水火的人，他的任何話，我都言聽計從。
現在，我只覺得他可憐。
宴席繼續，長公主向我招手。
我走過去，她遞給我一杯酒。
「你做得很好，衛崢沒白教你。」
「多謝殿下成全。」
長公主望著遠處，緩緩開口。
「不必謝我。」
「這世道對女子不公，你若自己不爭，沒人會替你爭。」
我飲盡杯中酒，辛辣，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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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後，我在門口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衛崢的心腹，周炎。
他風塵僕僕，眼眶通紅。
「沈姑娘，侯爺傷重昏迷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他聲音沙啞，遞過來一個木匣。
我開啟，裡面是一把嵌著寶石的匕首，匕首下壓著沈家的罪證和一封信。
信上內容不多，只有寥寥幾行字:
「能扳倒沈家的證據我都交予你，至於怎麼定奪，由你決定。若我回不來，這把刀留給你防身，困難時可拿上面的寶石換取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