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5章 衛崢又看了我很久

落雪忽驚秋已逝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賀思榕

衛崢又看了我很久,才繼續開口。

「沈知秋,你終於有點像當年那個敢救我的小姑娘了。」

10

三日後,聖旨下。

我脫離了沈家族譜,自立女戶。

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也全數歸還於我,沈家不得干涉。

滿京城譁然。

同日,衛崢要北上巡視邊防,臨走前特意來找我。

「要不要跟我去北境,京城是非多,出去散散心,也看看真正的天地。」

我答應了。

北境很遠,走了足足七日。

黃沙、朔風、孤城,與京城的精緻浮華截然不同。

侯府在城中,比京城的宅子更簡樸,但處處透著實用。

沒有亭臺樓閣,只有演武場、兵器庫、馬廄。

「這裡雖條件簡陋,但應該比京城自在。」衛崢說。

我點點頭。

確實自在,沒有虛禮,沒有算計。

將軍們來議事,嗓門大得像吵架。

但吵完了,照樣勾肩搭背去喝酒。

衛崢很忙,但他總會抽出時間,教我騎馬、射箭,帶我逛集市。

朔方城的集市很熱鬧,各族雜處,語言各異。

婦人當街叫賣,姑娘騎著馬穿過人群,孩童在沙地裡打滾。

「在這裡,女子能做的事很多。」

「有開酒肆的老闆娘,有行醫的女大夫,還有隨軍的女醫官。」衛崢說。

我看著那些鮮活的面孔,心裡某處被觸動了。

在京城,女子的一生都被框在閨閣、後宅、宮廷。可在這裡,女子也可以有很多種活法。

一日傍晚,衛崢帶著我登上了城牆。

落日西沉,將荒漠染成金紅色。

衛崢指著遠方。

「那就是北狄的地界,他們時常騷擾邊境,搶糧,刀人。」

「那能打贏他們嗎?」我問。

「能,但打仗不是目的。讓百姓安居、邊疆太平,才是目的。

他的聲音透過凜冽的北方,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沈知秋,你孃的事,有眉目了。」

我心頭一緊,轉頭看他。

「十幾年前,有個姓李的郎中因用錯藥致人死亡,被吊銷了行醫資格。」

「巧的是,六年前,這位李郎中改名換姓,又在京城繼續行醫,而引薦他的人,正是你繼母王氏的遠房表哥。」

果然如此。

我雖心裡早有準備,但接近真相的那一刻,卻還是忍不住打顫。

「現在,還能找到當年那個姓李的郎中嗎?」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我身上,又抬手想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將要觸碰到我時,或是驚覺不妥,轉而替我將披風攏了攏。

「那個李郎中,三年前已經死了,死因不明。」

「但他死前留下了一本手札,提到了當年的事。」

衛崢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札,遞給我。

「你要現在看,還是回去再看?」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酸澀。

「現在就看吧。」

12

接過手札,我一頁一頁地翻看。

翻到中間時,我終於看見了真相:承平十二年春,沈府接生,受人所託......

原來王氏早就想取代我娘。

她買通李郎中,在我娘生產時用了催產藥,又故意拖延,導致血崩不止。事後,給了李郎中一大筆錢,讓他遠走高飛。

而父親他未必全然不知,只是選擇了沉默。

因為王氏的孃家能幫他升官,而我娘,並不會為了這些虛名奔走算計。

合上手札,我久久無言。

衛崢沒說話,只是陪著我,直到天完全黑透,星辰亮起。

「衛崢。」我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我想學掌事,我孃的嫁妝,我要自己打理。

「好。」

「我還想學查賬,學看人,學怎麼不被人騙。」

「好。」

「等我學會了,我要回京城,把沈家欠我的,都討回來。」

我轉頭看他,發現他也正在看我。

「這才像話,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學會怎麼在朔方城活下去。」他說。

「怎麼活?」我問。

他指著城下:「明天,我帶你去軍營傷兵營。那裡的女醫官缺人手,你去幫忙。」

我一怔。

「我不怎麼懂醫術。」

「不需要很懂,你只需要學會,怎麼面對血,面對傷,面對生死。」

他的目光深遠,望向早已看不清的沙漠戈壁。

「見過這些,你就不會再怕那些齷齪的算計。」

13

傷兵營裡,濃重的藥味和血??味撲面而來。

女醫官姓秦,看我一眼,又低頭繼續配藥。

「來了?去那邊,幫傷員換藥。」

我端著藥盤,走到第一個傷員面前。

是個年輕士兵,腿被箭射穿,傷口化膿。

手有些不自覺地顫抖。

「別怕,我不疼的」

士兵咧著嘴對我笑,露出一口不怎麼白的牙。

我朝他點點頭,開始解紗布。

膿血黏連,氣味刺鼻。

我按下心底的緊張,一點點清理、上藥,重新包紮。

做完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到後來,手不抖了,心不慌了。

秦醫官偶爾指點幾句,多數時候讓我自己動手。

忙碌了一整天,出軍營時,衛崢正在門口等我。

「感覺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眼眶卻有些紅了。

「有個小兵才十七歲,被馬踩斷了肋骨,換藥時還在衝著我笑。」

「戰爭就是這樣,殘酷,但不得不面對。」衛崢說。

我問他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他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想讓你看見,這世上不止有後宅的那些算計,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有忠誠,有犧牲,有並肩作戰的情義,也有死亡。」

他看著我,神情極為認真。

「但正因為有死亡,活著才更要清醒,更要痛快。」

我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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