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5章 衛崢又看了我很久
」
衛崢又看了我很久,才繼續開口。
「沈知秋,你終於有點像當年那個敢救我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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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聖旨下。
我脫離了沈家族譜,自立女戶。
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也全數歸還於我,沈家不得干涉。
滿京城譁然。
同日,衛崢要北上巡視邊防,臨走前特意來找我。
「要不要跟我去北境,京城是非多,出去散散心,也看看真正的天地。」
我答應了。
北境很遠,走了足足七日。
黃沙、朔風、孤城,與京城的精緻浮華截然不同。
侯府在城中,比京城的宅子更簡樸,但處處透著實用。
沒有亭臺樓閣,只有演武場、兵器庫、馬廄。
「這裡雖條件簡陋,但應該比京城自在。」衛崢說。
我點點頭。
確實自在,沒有虛禮,沒有算計。
將軍們來議事,嗓門大得像吵架。
但吵完了,照樣勾肩搭背去喝酒。
衛崢很忙,但他總會抽出時間,教我騎馬、射箭,帶我逛集市。
朔方城的集市很熱鬧,各族雜處,語言各異。
婦人當街叫賣,姑娘騎著馬穿過人群,孩童在沙地裡打滾。
「在這裡,女子能做的事很多。」
「有開酒肆的老闆娘,有行醫的女大夫,還有隨軍的女醫官。」衛崢說。
我看著那些鮮活的面孔,心裡某處被觸動了。
在京城,女子的一生都被框在閨閣、後宅、宮廷。可在這裡,女子也可以有很多種活法。
一日傍晚,衛崢帶著我登上了城牆。
落日西沉,將荒漠染成金紅色。
衛崢指著遠方。
「那就是北狄的地界,他們時常騷擾邊境,搶糧,刀人。」
「那能打贏他們嗎?」我問。
「能,但打仗不是目的。讓百姓安居、邊疆太平,才是目的。
」
他的聲音透過凜冽的北方,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沈知秋,你孃的事,有眉目了。」
我心頭一緊,轉頭看他。
「十幾年前,有個姓李的郎中因用錯藥致人死亡,被吊銷了行醫資格。」
「巧的是,六年前,這位李郎中改名換姓,又在京城繼續行醫,而引薦他的人,正是你繼母王氏的遠房表哥。」
果然如此。
我雖心裡早有準備,但接近真相的那一刻,卻還是忍不住打顫。
「現在,還能找到當年那個姓李的郎中嗎?」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我身上,又抬手想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將要觸碰到我時,或是驚覺不妥,轉而替我將披風攏了攏。
「那個李郎中,三年前已經死了,死因不明。」
「但他死前留下了一本手札,提到了當年的事。」
衛崢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札,遞給我。
「你要現在看,還是回去再看?」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酸澀。
「現在就看吧。」
12
接過手札,我一頁一頁地翻看。
翻到中間時,我終於看見了真相:承平十二年春,沈府接生,受人所託......
原來王氏早就想取代我娘。
她買通李郎中,在我娘生產時用了催產藥,又故意拖延,導致血崩不止。事後,給了李郎中一大筆錢,讓他遠走高飛。
而父親他未必全然不知,只是選擇了沉默。
因為王氏的孃家能幫他升官,而我娘,並不會為了這些虛名奔走算計。
合上手札,我久久無言。
衛崢沒說話,只是陪著我,直到天完全黑透,星辰亮起。
「衛崢。」我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我想學掌事,我孃的嫁妝,我要自己打理。
」
「好。」
「我還想學查賬,學看人,學怎麼不被人騙。」
「好。」
「等我學會了,我要回京城,把沈家欠我的,都討回來。」
我轉頭看他,發現他也正在看我。
「這才像話,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學會怎麼在朔方城活下去。」他說。
「怎麼活?」我問。
他指著城下:「明天,我帶你去軍營傷兵營。那裡的女醫官缺人手,你去幫忙。」
我一怔。
「我不怎麼懂醫術。」
「不需要很懂,你只需要學會,怎麼面對血,面對傷,面對生死。」
他的目光深遠,望向早已看不清的沙漠戈壁。
「見過這些,你就不會再怕那些齷齪的算計。」
13
傷兵營裡,濃重的藥味和血??味撲面而來。
女醫官姓秦,看我一眼,又低頭繼續配藥。
「來了?去那邊,幫傷員換藥。」
我端著藥盤,走到第一個傷員面前。
是個年輕士兵,腿被箭射穿,傷口化膿。
手有些不自覺地顫抖。
「別怕,我不疼的」
士兵咧著嘴對我笑,露出一口不怎麼白的牙。
我朝他點點頭,開始解紗布。
膿血黏連,氣味刺鼻。
我按下心底的緊張,一點點清理、上藥,重新包紮。
做完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到後來,手不抖了,心不慌了。
秦醫官偶爾指點幾句,多數時候讓我自己動手。
忙碌了一整天,出軍營時,衛崢正在門口等我。
「感覺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眼眶卻有些紅了。
「有個小兵才十七歲,被馬踩斷了肋骨,換藥時還在衝著我笑。」
「戰爭就是這樣,殘酷,但不得不面對。」衛崢說。
我問他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他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想讓你看見,這世上不止有後宅的那些算計,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
「有忠誠,有犧牲,有並肩作戰的情義,也有死亡。」
他看著我,神情極為認真。
「但正因為有死亡,活著才更要清醒,更要痛快。」
我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