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7章 我手一抖
」
我手一抖,信紙飄落。
「他現在如何了?」
「軍醫說,箭上有毒,藥材是送到了,但能不能醒,要看天意。」
天意?
我不信天,我只信他。
「備馬,我要去北境。」
「姑娘,那邊正在打仗——」
「那就更要去了。」
我拿起匕首,別在腰間。
「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17
等我趕到朔方城時,城中氣氛肅刀,街上行人稀少,處處可見傷兵。
城主府裡,衛崢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臉色蒼白,??口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滲出些許血跡。
見我在衛崢床邊坐下,秦醫官愣了一瞬才開口。
「毒暫時控制住了,但箭傷太深,傷及肺腑。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還沒有定論。」
我點點頭。
「你們都出去吧,我陪他一會兒。」
眾人退去,我看著他的臉,鼻尖一陣酸澀。
「衛崢,你說要教我很多東西,我還沒學夠。」
「你說要讓我親手掀了沈家,我還沒掀。」
「你說等我學會了再謝你,我還沒謝。」
「所以你不能死。」
他沒有回應,我早已淚流滿面。
「你答應過我,要平安回來的。」
「衛崢,你必須醒過來!」
淚眼朦朧間,我好像看見他的眉心跳動了一下。
18
北狄許是探聽到衛崢重傷昏迷,突然大舉攻城。
周炎受了傷,渾身是血地衝進來。
「姑娘,城快守不住了!屬下護您從密道離開!」
「我不走。現在城裡誰主事?」
他一愣。
「是趙將軍,但他中箭了。」
趙將軍躺在擔架上,腹部插著箭,進氣多出氣少。
看見我,他掙扎著想坐起。
「沈姑娘,侯爺他......」
「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鎮定。
「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這座城。兵符在哪兒?」
他瞳孔一縮。
「姑娘,兵符是軍機要物,您......」
「侯爺昏迷,副將重傷,你告訴我,現在城牆上誰在指揮?可有去請援軍?」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若信我,就把兵符給我。若不信,我們一起死。」
趙將軍頓了頓,從懷中摸出兵符。
「援軍要天明時分才能到。姑娘,拜託了。」
兵符不大,卻沉得壓手。
城牆上火光大盛,喊刀聲震天,箭如飛蝗。
我站在城樓高處,舉起兵符。
「所有人聽令!」
聲音在夜風裡傳開。
守軍轉頭,看見我和我手裡的兵符。
有人喊:「她是誰?憑什麼?」
周炎立刻拔刀。
「侯爺親授兵符,違令者斬!」
一片死寂過後,我繼續開口。
「弓箭手全部上城牆,把箭矢淋上火油,瞄準敵軍火把。」
「滾木乾草搬上來。」
「往城門下扔柴草,澆火油。」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沒有人再問憑什麼。
箭雨傾瀉,不是射人,是射火把。
北狄軍陣大亂。
城門下燒起大火,火舌舔舐夜空,撞擊大門的敵軍四散逃竄。
可很快,他們再度聚集。
「把滾木鋪上乾草點燃,扔下去!」
北狄軍一次次四散逃離,又一次次捲土重來。
我咬著牙,變著法子迫使他們暫緩攻城。
天將破曉,北狄軍的氣勢已大不如前,城內的滾木和火油也快用盡。
我看向火光中的那面敵軍戰旗。
「開側門,騎兵出擊,趁亂直取敵軍主將。」
擒賊先擒王,這是衛崢教我的。
側門洞開,五百騎兵如尖刀插進敵陣。
遠處,號角聲響起,援軍到了,內外夾擊。
天亮時,北狄潰退。
城外屍橫遍野,城內歡呼震天。
我走下城牆,腿一軟。
周炎扶住我。
「姑娘,我們贏了!」
19
那日,我在朔方城中站了很久。
人人都說是我帶領大家打了勝仗,但我心裡清楚,這場勝仗是衛崢的。
是他的兵,他的城,是他教我的戰術。
而我自己的仗,還沒打完。
秦醫官說,侯爺命大,熬過來了,只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醒。
我在衛崢身邊坐了半日後,起身去找了周炎,問他借了幾個人。
「姑娘要做什麼?我和弟兄們亦可代勞。」
我搖搖頭。
「我要回京。」
周炎一愣。
「現在?可侯爺還沒醒——」
我回頭看了一眼衛崢躺著的那間屋子。
「有些事,我想在他醒來之前先做個了結。」
夜深人靜時,周炎帶了幾個人手和我一起悄悄出了城,未曾驚動什麼人。
我沒有回侯府,而是直接去敲了登聞鼓。
大內總管姓陳,是個圓滑的老狐狸。
見是我敲的登聞鼓,身後還站著衛崢的人,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沈姑娘,這是何意啊?」
「陳公公,民女要告狀。」
「告誰?」
「告父親沈叢山勾結地方,私吞公款。告繼母王氏欺壓嫡女,貪墨嫁妝。告他們聯手暗害我生母,致使幼弟夭折,生母慘死。」
陳公公倒吸一口涼氣,嗓音更加尖銳。
「沈姑娘,沈家那可是你的本家......」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還請陳公公秉公辦理,免得落人口實。」
他沉默良久,然後嘆了口氣。
「姑娘請隨我來吧。」
20
三法司裡,我把證據一一呈上。
衛崢留給我的賬冊。
李郎中的手札。
趙媽媽的供詞。
王氏這些年貪墨嫁妝的賬目。
還有一份,是周炎這些天剛查到的。
當年給我娘接生的那個穩婆,如今還活著,就住在京郊。
主審官翻看著那些證據,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站在臺下,看著他們的神情。
「人證物證俱在,大人,這些足夠立案了嗎?」
一旁的副官看向我,神情複雜。
「沈姑娘,這些東西足夠把沈家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