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2章 衛崢的目光鎖住我
」
衛崢的目光鎖住我,翻滾的情緒幾乎要將我灼傷。
「沈知秋,我在牆外,只聽了半柱香,只半柱香!」
半柱香,足夠他聽清下人口中我已成慣例的可憐,聽清這宅子裡視我的苦難為常態的麻木。
「是我的錯,我要是早知他們這麼對你——」
話還沒說完,馬車忽然停下。
車外傳來馬伕的聲音:「侯爺,到了。」
衛崢深吸一口氣,將周身那股駭人的氣息慢慢斂起。
「你就在這住下,住到你想清楚,是要回去繼續跪祠堂,還是留下來,學怎麼站著活。」
4
風雪捲過庭前。
我站在侯府門口,身後是無盡的深淵,面前是未知的天地。
可是深淵我已經待夠了。
「過幾日,我送你回沈家。」
衛崢突然開口,我下意識一驚。
「回去?」
「不然呢?」衛崢挑眉。
「你的仇,你的嫁妝,你的婚事,難道都不管了?」
「我......」
「沈知秋。」
他打斷我,目光帶著些許的沉痛。
「我可以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你要學會自己拿回來。」
我的院子很安靜,可我腦子裡卻很亂。
十歲那年,沈蓉搶了我娘留給我的長命鎖,我哭著去要,被繼母罰跪在雪地裡。
她說我不懂謙讓,不配做姐姐。
十二歲,父親壽宴,我穿了娘生前給我做的衣裳。繼母當眾笑我寒酸,說原配女兒竟連件新衣都沒有。
其實是有的,只是都被沈蓉「借」走了。
我的每一次反抗,都換來更重的懲罰。
後來我學乖了,不爭,不搶,不說。
我以為這樣就能熬到出嫁,離開沈家。
現在衛崢告訴我:這樣不對。
晚膳時,衛崢來了,沒帶隨從,進門後很自然地坐在我對面。
他吃相不文雅,甚至算得上粗放,卻有一種行雲流水的利落。
見我不動筷,只看著他吃,他也放下了筷子。
「怎麼?只看我你就能吃飽了?」
我搖頭。「沒有,我只是不餓。」
衛崢拿起湯勺,自顧自地給我盛了碗湯。
「不餓也得吃。沈家餓著你,侯府不會。」
我勉強吃了兩口,又喝了半碗湯。
是滋補的藥膳,有淡淡的參味,我不喜歡,但沒說。
「不喜歡這湯?」衛崢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我一愣。
他怎麼知道?
「這湯你每喝一口,右手指尖會蜷一下。」
「應是抗拒時的下意識習慣。」
我又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
連我自己都沒注意的習慣,他竟看一次就記住了。
「確實味道一般。既然不喜歡,你就去把湯倒了。」
我不解地看著他。
衛崢靠著椅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碗。
「你不喜歡的湯,那就倒掉。」
我僵著沒動。
倒掉?多浪費。
繼母王氏常說,能給我一口吃的已是恩典,挑三揀四就是不知好歹。
衛崢彷彿能看穿我在想什麼。
「侯府不缺這碗湯,但你缺說『不』的膽子。」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逼迫,沒有嘲諷,只是在等。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碗湯,走到窗邊。
湯緩緩流進屋外的土壇,熱氣蒸騰。
倒完了,碗底空了,我心裡的某處,也跟著空了一下,卻又很快被什麼填滿。
「很好,明天起,想吃什麼、不想吃什麼,直接告訴廚房。」
說著,他站起身往外走。
我趕忙追上去,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
「侯爺,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衛崢腳步一頓,隨即轉過身,面對我。
「沈知秋,我不是對你好,我是在教你。」
「教你怎麼不被人欺負,教你怎麼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教你怎麼活得像個人。
」
「至於為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晦暗。
「大概是因為,六年前那個上元夜,你是唯一一個,不問我是誰、不問我為何受傷,就敢救我的人。」
那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還是祠堂的青磚,王氏的冷語,沈蓉的譏笑。
但每次要墜入深淵時,總會看見一道身影。
玄黑大氅,肩頭覆雪。
5
六年前的上元夜,我偷溜出府看燈,回程時馬車在小巷忽然停住。
車伕驚叫,我掀簾,看見一個黑衣少年倒在雪地裡,渾身是血。
車伕說別管閒事,可我還是下了車。
他傷得很重,眼睛卻亮得駭人。
我用披風裹住他,讓車伕幫忙抬上馬車。
他一路沒說話,只在到醫館時,抓住我的手腕。
「名字。」他聲音嘶啞。
我搖頭,抽回手,把母親留的一隻玉鐲塞給他。
「押給大夫,診金該夠了。」
他盯著那鐲子,又盯著我。
「我會還你。」
後來我再沒見過他,只聽說那夜京城出了大事,五皇子遇刺,牽連無數。
我嚇得不敢聲張,整整一個月都在提心吊膽。
原來是他。
看著手上的鐲子,當年倉促間的磕碰,已被修補得毫無破綻。
我其實從未想過要他還,一個朝不保夕之人許下的承諾,那時的我並不會當真。
當衛崢再一次踏入我的院子時,我的嗓子有些發緊。
「你......你當時沒告訴我你是誰。」
衛崢挑眉。
「記起我來了?」
「那會兒我剛在北境刀出點名堂,京城裡想我死的人比想我活的多十倍,告訴你只會給你帶去災禍。」
我仰頭看他,試圖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些什麼。
「就因為這個,你就願意幫我?」
衛崢定定地看著我,神情頗為認真。
「有這個就夠了。」
「這世上大多數人,見血就怕,見麻煩就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