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9章 爹
「爹。」
他怔住,抬頭看向我,渾濁的眼神里透出一絲希冀。
「哎,知秋,爹在。」
我站起身。
「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往後,你我的父女緣分,就到此為止吧。」
「你好自為之。」
24
沈府外,我看著熙熙攘攘的長街,忽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穿過人群,我看見了一個人。
衛崢。
他站在不遠處,靠在馬車旁。
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卻是亮的。
見我呆愣在原地,他便走到了我身邊。
「都處理好了?」
「嗯。」
我點頭,衝他揚起嘴角。
可笑著笑著,鼻尖卻一陣酸澀。
他無措了一瞬,有些僵硬地伸手替我拭去眼淚。
「哭什麼?」
我微微搖頭,說不清心底的情緒究竟是開心還是苦澀。
「不知道,大概是......終於結束了。」
他看著我,眼眸沉靜,像北境的夜空。
「那接下來,可有什麼想做的事?」
我想了想,看向遠處。
「我想開醫館,做生意,做點自己之前沒想過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還有呢?」
「還有......」
我回頭看他。
「我想跟你回北境。」
驟然對上我的目光,他反倒有些侷促。
「為什麼?」
刀伐果斷的靖安侯衛崢,竟也有如此緊張的一面。
我看著他此刻如幼狼般的眸子,粲然一笑。
「因為,那裡有我想守的人。」
衛崢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像六年前一般亮得駭人,卻透著一股溫柔。
「你想守護的人,是誰?」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有很多人啊,那些受傷的小士兵,那些朔方城中的百姓,還有秦醫官,周炎......」
「就像你說的,要讓百姓安居、邊疆太平。」
衛崢不置可否,眉頭卻微微蹙起,似有些不悅。
正巧周炎尋了過來,手裡還拿了兩個糖人。
「侯爺,這玩意可好吃了,嘗一個不?」
衛崢有些無語地看了眼他手裡的糖人,沒說話。
周炎也不惱,又將另一根糖人遞給我。
「沈姑娘,給!攤主說,就這個糖人最漂亮了, 姑娘家一定會喜歡的!」
我接過糖人,心裡一陣溫暖。
那夜一起守城過後, 周炎早已把我當自己人,我亦是。
見我收下,衛崢有些不自然地朝周炎伸出手。
周炎有些摸不著頭腦。
「侯爺,您這是要什麼?」
「糖人。」
語氣平淡, 卻透著一股彆扭。
「啊?您剛剛不是不要嗎?」
衛崢瞪了他一眼,直接伸手把他手裡的東西拿來。
「我可沒說不要。」
周炎疑惑地看了看衛崢, 又把目光轉向我。
我忍著笑意, 衝他搖了搖頭。
見周炎一直杵在跟前,衛崢乾脆開口趕人。
「逛夠了沒?逛夠了回去收拾收拾。年後, 知秋會和我們一同回北境。」
「沈姑娘也同我們一道走?太好了,前幾日弟兄們還來信念叨呢,這下可太好了......」
見衛崢臉色不太對, 周炎忙住了嘴, 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我只顧著看周炎逃跑時的滑稽樣子, 全然不知身後衛崢的臉已經黑了一個度。
「怎麼,你很在意周炎?」
他開口,語氣隱隱有些不悅。
「周炎與我一起守住了城?,經歷了生死。還幫我尋到了當年的人證,我自是心懷感激的......」
「那我呢?」
衛崢打斷我,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委屈。
?他如此模樣, 我剛要解釋,他卻又搶先一步開口。
「沈知秋,你可知北境有一個習俗。」
「嗯?什麼習俗?」我疑惑。
「只有夫妻,才可以坐在另一方的床頭。」
25
我猛然想起, 衛崢重傷那會, 我坐在他的床頭時,秦醫官愣怔的神情。
原來如此......
我剛想解釋, 嘴裡忽然被塞了一口甜甜的東西。
是衛崢手裡的糖人。
「沈知秋,我昏睡時, 隱約聽?有人跟我說, 她還沒學夠, 那我現在就教她個新的。」
晚?輕拂,吹起了我額邊的碎髮。
這一次,衛崢抬手, 將碎髮輕輕別到了我的耳後。
「沈知秋,人要敢作敢當。這點,你學不學?」
看著他如此正色的模樣,我也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學。」
年底的雪, 總是下得紛紛攘攘, 落在肩頭, 化在掌心。
走在燈海人潮中,衛崢緊緊地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 但讓我心安。
「衛崢。」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那天, 踹開了祠堂的門。」
「也謝謝你當年,沒有見死不救。」
四目相對間, 我們眼中映著彼此,也映著萬家燈火。
從此餘生,皆是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