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8章 你確定要這麼做

落雪忽驚秋已逝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賀思榕

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

「那可是你親爹。」

「他縱容王氏害死我孃的時候,可沒想過我是他親女兒。」

臺上沉默良久,最終還是頒下了提審令,三日後公開審理。

訊息一傳出去,滿城譁然。

有人說我歹毒,一朝攀上了靖安侯,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有人說沈家教養出這樣的女兒,足以見得家風不正。

有人說,曾親眼看見王氏和沈蓉屈辱我,沈家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咎由自取。

可我早已不在乎這些風吹草動。

這些和北境帶著血??味的朔風相比,什麼也不是。

21

三司會審上,王氏跪在堂上。

她瘦了許多,眼神怨毒,更顯刻薄。

「沈知秋,你這個賤人!你告母親,告親爹,就不怕天打雷劈?」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父親。

他雖穿著官袍,卻臉色灰敗。

「知秋,我們父女何苦走到今日......」

我偏過頭去不再看他,轉而望向臺上坐著的三位大人。

「請大人升堂。」

府尹一拍驚堂木。

「帶證人!」

第一個證人,是趙媽媽。

她一邊抖,一邊一五一十地把當年的事都倒了出來。

如何與王氏合謀,如何買通李郎中,如何在生產時拖延,如何事後滅口。

王氏衝上去要掐她,被衙役拉開。

第二個證人,是京郊的穩婆。

她老得幾乎走不動路,被兩個衙役攙上堂。

看見王氏的那一刻,她渾身一震。

「是她!是她給我銀子,讓我先別去!說是要給夫人一個教訓,讓她多疼一會兒......」

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不知道會出人命啊!我真的不知道......」

第三個證人,是當年給李郎中送銀子的沈家老僕。

他已經七十歲了,被周炎從老家揪了回來。

跪在堂上,他不敢看父親,只低頭說道。

「是老爺讓我去送的銀子。老爺說,夫人身子不好,要請個好郎中。那個李郎中是夫人表親介紹的,老爺讓我送去五十兩,說是診金......」

堂上一片死寂。

我轉頭看向父親,他的臉色已慘白如紙。

府尹神情凝重,沉聲道:

「沈大人,你可有話要說?」

父親張了張嘴,然後撲通跪下,指著王氏,老淚縱橫。

「臣......臣不知情啊!臣真的不知情!是那個賤婦,是她害死了知秋的生母,臣真的不知情啊......」

王氏尖叫起來:「沈叢山!你說什麼?!」

「是你!明明是你害死了她!若不是你同我說的那些話,我怎會生出如此歹念?」

22

看著他們狗咬狗的這一幕,我的心裡本該是憤恨,本該是痛快。

可不知為何,我只覺得繁雜情緒都離我很遠,心中留下的只有平靜。

見情況不對,父親又轉向我,來拉我的裙角。

「知秋,知秋!你原諒爹,是爹不好,是爹忽視了你......」

這就是我的父親,多年來,我跪在祠堂裡,跪在雪地裡,跪在酷暑的日頭下,盼著他能回頭看我一眼。

可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我只覺得噁心。

「大人。」我開口。

「王氏買兇刀人,貪墨我娘留下的嫁妝,證據確鑿。請大人依律判決。」

「至於我父親。」

我頓了頓。

「貪贓枉法,縱容繼室,苛待嫡女,知情不報。請大人一併處置。」

父親不可置信地抬頭。

「知秋!我是你爹!」

「你是我爹?」我低頭看他。

「我娘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王氏和沈蓉欺辱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現在,你想起自己是我爹了?」

堂上靜默,府尹長嘆了一聲。

「先行退堂。待稟明聖上後宣判。」

許是這場風波鬧得實在太大,會審後的第二日便下達了宣判。

王氏,買兇刀人,貪墨嫁妝,數罪併罰,判斬監候。

父親沈叢山,官風不正,收受禮金;縱容繼室,苛待嫡女,削職為民,家產抄沒。

沈蓉,雖未參與謀害,但多年欺壓嫡姐,私佔嫁妝,判杖二十。

沈家,完了。

23

判決那日,我去了一趟沈府。

正值年關,各家大院都該是熱鬧忙碌的。

可沈府卻朱門緊閉,門可羅雀。

父親獨自坐在正廳,官袍已經脫了,只穿著中衣,頭髮散亂。

他抬頭看我,聲音沙啞。

「你來了,來笑話我的?」

我在他對面坐下。

「不是。」

「那你來做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來問你一句話。」

他無奈地笑了笑,疲憊地點了點頭。

「我孃的死,你到底知不知情?」

他又沉默了很久,用力地點了下頭。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雖心裡早有定數,但見他承認,??口還是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你為什麼不攔著?還是說,就是你授意的結果?」

他苦笑著搖搖頭。

「我沒有授意她,我只是和她說了些真心話。」

「王家有勢力,她爹能幫我升官。可你娘......」

他頓住,眼裡透出一絲恍惚。

「你娘太清高,太傲。她從不求我,也從不管我。她明明有那個能力讓母家來託舉我,可我暗示多次,她總是視而不見。」

「可她是你的髮妻!」

我再也忍不住,打斷了他看似可憐實則可笑的自述。

「髮妻又如何?」

他看著我,滿目蒼涼。

「知秋,你不懂。這世道,男人要往上爬,就得犧牲點什麼。」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喊了十六年的父親。

可我好像今天才真正認識他。

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我低低地喊了他一聲。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