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1章 庶妹的耳光要落下時
庶妹的耳光要落下時,祠堂的門被踹開了。
刀柄冰冷,抵住了我庶妹的喉嚨。
「你哪隻手要打她?」
父親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半步。
「靖、靖安侯......」
北境兵權執掌者,聖上親封的一品軍侯——靖安侯衛崢。
衛崢低頭看我一眼,刀柄仍抵著庶妹。
「沈知秋,今晚跟我走。」
1
從午後到深夜,我已在祠堂跪了整整六個時辰。
繼母王氏說,這是我「不慎」打碎父親那方端硯的懲罰。
其實那硯是庶妹沈蓉碰掉的。
可她挽著父親的手臂,眼圈一紅。
「爹爹,姐姐定不是故意的。」
然後,我就被罰跪了祠堂。
其實這對我來說只是平常,母親去世後,每次沈蓉闖禍,最後跪在這裡的總是我。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很輕。
「姐姐還跪著呢?真可憐。」
她俯身,指甲快要掐進我的肉裡。
「母親讓我告訴你,你和林家的婚事快定了,你那批嫁妝單子,明日就交給我來保管。
「反正你的性子軟,嫁過去也是被拿捏,不如先讓我替你打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沈蓉,儘管下巴被她捏得生疼,卻還是強硬地搖了搖頭。
嫁妝是母親留給我的,她臨終前握著我的手,眼裡滿是愧疚。
「知秋,這是娘唯一能留給你的底氣。」
沈蓉臉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揚手,掌風卻沒能落下。
祠堂的門,在那一瞬被人踹開。
木屑飛濺,寒風倒灌,一道黑色身影猝然立在門口。
沈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發白。
「你、你是誰?這是沈家祠堂,你豈敢擅闖!」
那人沒看她,徑直走到我面前蹲下。
玄色大氅掃過地面,帶起霜雪的氣息。
我仰頭,看見一張極為冷峻的臉。
眉骨如刃,眼窩深邃,此刻正盯著我臉上被指甲掐出的紅印。
「能站麼?」他問。
我搖頭。
他伸手將我拉起,半倚靠在他的身上。
動作強硬,卻沉穩有力。
「你放肆!」沈蓉尖叫起來。
「來人啊!有賊人——」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男人的另一隻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不是拔刀,只是拇指一推,刀鞘滑出三寸,刀柄精準抵在沈蓉頸側。
「你剛才哪隻手要打她?」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室燭火都微微一顫。
沈蓉抖如篩糠。
屋外腳步聲雜亂,王氏帶著家丁衝進來,父親跟在後面,官袍都沒換。
「何人膽敢擅闖——」
父親厲喝,卻在看清男人臉孔的瞬間噤了聲。
那人虛摟著我,緩緩轉身。
「沈大人,初次登門見,竟不知你教女兒的方式,如此別緻。」
2
父親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半步。
「靖、靖安侯......」
北境兵權執掌者,聖上親封的一品軍侯——衛崢。
我怔住。
衛崢低頭看我一眼,隨即又看向父親,刀柄仍抵著沈蓉。
「沈知秋今晚跟我走。」
「侯爺!」繼母王氏堆著笑上前。
「這不合禮數,知秋是待嫁的姑娘,和林家公子有婚約的。」
「婚約?哪戶林家?」衛崢打斷她。
父親忙道:「是、是戶部侍郎林大人的嫡子,林文修。」
「哦。」衛崢看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眸中卻沒一點意外。
下一瞬,抵著沈蓉的刀柄突然橫拍。
不重,卻讓沈蓉慘叫著摔出去,額頭撞上供桌。
「那正好,本就不是什麼好婚事,退了吧。」
衛崢收刀入鞘,將我橫抱起來往外走。
靖安侯府的馬車很寬大,鋪著厚厚的熊皮褥子。
「腿。」他說。
我僵著沒動,他索性自己動手,檢視我的傷勢。
膝蓋上淤血青紫,皮肉已經有些黏著布料,他輕輕一撕,我便疼得抽氣。
衛崢沒抬頭,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倒出藥粉撒上去。
藥粉浸入傷口,刺辣辣地疼,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衛崢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疼就叫,我這兒沒沈家那些規矩。」
那目光太沉,我下意識想低頭,卻被他用指腹輕輕抬起下巴,被迫迎視。
「沈知秋,六年前的你,可沒這麼慫。」
3
六年前?我何時見過他?
還沒等我想起來,他的目光已落在了我腕間。
那裡,一隻成色尋常、光澤暗淡的玉鐲,正鬆鬆地圈著。
「林文修給的?」
我點了點頭,下意識想用袖子遮住。
這鐲子確實不算好,定親那會送來時,連個像樣的錦盒都沒有。
衛崢的手卻比我的動作更快。
他倏然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拇指按在那廉價玉料上,停頓了一瞬。
然後,指節驟然發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車廂裡炸開,鐲子斷成了幾截。
「這種東西,也配圈在你手上?」
說著他已從懷中取出另一隻玉鐲。
瑩潤的羊脂白玉,光澤溫厚如凝脂,很像曾經我母親留給我的那一隻。
只是這隻鐲子上多了些纏繞鑲嵌的金絲。
我想抽回手,他卻自顧自地將那隻浸潤著他體溫的玉鐲,穩穩推進我的腕間。
「金絲鑲玉的師傅說,這樣鑲嵌的鐲子,會比原先更牢。」
他仍握著我的手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金絲鑲嵌的痕跡,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我離京六年,第一次想進沈府看看,卻聽見兩個灑掃的下人躲在牆角嚼舌根。」
「他們說,你一個嫡女,過得還不如他們這些下人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