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忽驚秋已逝_第3章 你不怕
你不怕,不躲,就值得我拉你一把。」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廊角,才快步追了上去。
我膝蓋上的傷還沒有好,走得並不快,追上衛崢卻毫不費力。
「衛崢。」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他愣了一瞬,隨即轉頭看向我。
「謝謝你。」
他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切。
「等你能親手把沈家掀了,再謝我不遲。」
那一夜,我的夢裡沒有祠堂,沒有冷眼。
只有一片茫茫雪原,我站在上面,第一次覺得,天地很寬。
6
這日一大早,靖安侯府就來了客人。
是林文修。
我站在廊下,看見他穿過月洞門,一身月白長衫,手持摺扇,步履從容。
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從前我覺得這是風度,現在只覺得虛偽。
「知秋,你受苦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關切。
我沒接話。
他又開始嘆氣。
「那日靖安侯突然上門,強行將你帶走,我得知後心急如焚。奈何侯府門禁森嚴,今日才得拜訪。」
話說得好聽,可我在沈家跪祠堂時,他在哪裡?
「林公子有事?」我問。
他微微一怔,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
「自然是為了你。」他放柔聲音。
「你我既已定親,你便是林家未來的主母。這般寄居侯府,於你名聲有損。不如隨我回去,我已在城西置了一處小院,你先住下,待成婚——」
「林公子。」我打斷他。
「我的嫁妝單子,你還要嗎?」
林文修臉色一僵。
「知秋,你這是何意?我關心的是你,豈是那些身外之物?」
「是嗎?」我看著他。
「那為何每次見面,你問的都是嫁妝單子理清沒有?問的是我娘留下的田莊鋪面收益如何?」
他面上掛不住了。
「女子出嫁,嫁妝本是常事。我不過是怕沈家虧待你,想替你爭一爭。」
「林文修。」
我第三次打斷他,這一次,連「公子」都不叫了。
他徹底沉了臉,壓低聲音。
「沈知秋,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一個失了母親、在孃家無依無靠的女子,除了我林家,誰還會娶你?靖安侯權勢再大,難道會娶你為妻?他不過是看你可憐,施捨幾日罷了!」
話雖說得刻薄,卻也是實話。
但這次,我沒低頭。
「我的事,不勞林公子費心。」
我轉身想離開,卻被林文修一把拉住。
衛崢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單手扣住了林文修的手腕,語氣聽不出喜怒。
「林公子,侯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林文修臉色煞白。
「侯、侯爺,下官只是擔心未婚妻。」
「未婚妻?」
衛崢鬆開手,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
「婚書呢?聘禮呢?三媒六證在哪兒?」
林文修噎住。
「什麼都沒有,就敢自稱未婚夫?」
衛崢將帕子扔在地上。
「林文修,你哪來的膽子,在本侯府上大呼小叫?」
「下官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衛崢往前一步,逼得林文修踉蹌後退。
「不如這樣,本侯今日閒來無事,請你聽場戲。」
7
他回頭示意,立刻有兩個侍衛押著一個婆子上來。
我認出那是繼母王氏的陪嫁嬤嬤,趙媽媽。
此刻的她抖如篩糠,跪在地上。
「說吧,把王氏和林公子的那點勾當,說給沈大小姐聽聽。」
趙媽媽磕頭如搗蒜。
「侯爺饒命!大小姐饒命!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啊。」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
原來林文修早就與王氏暗中勾結。
他娶我,是為了我娘留下的豐厚嫁妝。
事成之後,嫁妝分三份。
一份歸林家,一份歸王氏,剩下一份留給沈蓉做將來的陪嫁。
而我?
「夫人說,大小姐性子軟,好拿捏。等嫁過去,隨便找個由頭拘在院子裡,過個一年半載病故了,嫁妝就徹底歸林家了。」
我渾身發冷,像被人直直往心口捅了一刀。
林文修臉色慘白。
「胡、胡言亂語!侯爺,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你心裡清楚。」
衛崢懶得看他,只問我。
「聽夠了嗎?」
我搖頭。
「不夠。」
「我想知道更多。」
衛崢沒說話,只默默站到了我身後。
我走到趙媽媽面前,低頭看她。
「我孃的嫁妝單子,是不是被你們改了?」
趙媽媽瑟縮:「夫人確實改過單子。原本的田莊、鋪面,都換成了次一等的。好些珠寶首飾,也被、被二小姐拿去了......」
「還有呢?」我追問,「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
既然她們能算計我的命,保不齊我孃的死也另有隱情。
空氣瞬間凝固,趙媽媽僵住,眼神閃爍。
「大小姐,大夫說是先夫人是生了您之後一直身體虛弱......」
「我要聽實話。」
趙媽媽偷眼看林文修,又看衛崢,最後癱在地上。
「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啊!只記得夫人進門後,先夫人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後來生產時血崩,大夫來得特別晚......」
當年,我娘難產,弟弟生下來就沒了氣,母子雙亡。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向林文修。
他早已沒了方才的儒雅,額角冒汗,眼神躲閃。
我深吸一口氣,隨即吐出那口身體裡的汙濁。
「林文修,你我的婚約到此為止。我會親自去林家退婚。」
「你敢!」他脫口而出。
「沒有我林家,你沈知秋算什麼——」
「她算靖安侯府的客人。」
「而你,才不是個東西。」
衛崢一揮手,侍衛立刻上前,架起林文修就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