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風_第5章 蕭恆的手指猝然蜷起
蕭恆的手指猝然蜷起,漸漸捏緊。
8
裴府內秋意蕭瑟。
看著我和太子離去的背影。
裴少珩嫌輪椅太慢,下意識抬腿要追。
可惜他躺了太久,一起身就摔在了地上。
看著他臉上痛得齜牙咧嘴扭曲的表情。
我心中總算暢快了兩分。
急雨已停,只有屋簷還在滴殘雨。
「殿下不必再送了,我阿兄在外等著接我歸家呢。」
白玉梨花簪我接了,卻並未戴上。
蕭恆握著青竹傘,似乎並未打算還給我:「退婚一事不易緩,徐大人何時來裴府?」
信物雖然已碎,但兩家父母到底還是要走一遍過場。
「明日就來。」
「明日?有些太晚,孤讓人候在宮外,等徐大人下了朝就讓侍衛護送來裴府吧,遲則生變。」
他蹙著眉:「罷了,明日就明日吧,現在這個關頭,不宜太招搖。」
我鬆了口氣,好在他沒有堅持。
不出半日。
裴二公子為了一個琴女不惜同家裡鬧翻,也要和徐家女退婚一事,已經在京裡傳遍了。
我一直留著薛芸娘就是為了今日。
留她和裴少珩一起擔著罵名。
而我只需要做一個無辜又可憐的受害者,不落下任何話柄。
有人憐惜,也有人幸災樂禍。
獨我爹孃最是高興。
不能大張旗鼓慶祝,就在自家院中悄悄擺了兩桌。
而我在翌日就去了淮州,小舅舅任職的地方。
京中謠言說我傷心欲絕,我自然要配合演這齣好戲。
再回到京城,已是隆冬風厲。
嘉成縣主邀我去京郊賽馬。
她一貫愛看熱鬧。
請了諸多王公子弟。
太子和裴少珩自然也在其中。
裴少珩到底年輕,恢復得極快。
已經不需要人攙扶就能獨立行走。
只是他好得再快也騎不了馬,只能做個看客。
他盯著一身騎裝的我,冷聲譏諷:「徐娘子,這次你要是出事,可就沒人會捨命救你了,畢竟我們已經退婚了。」
幾個堂兄早早守在一旁,立刻你一拳我一腳招呼在他身上:「你再咒我妹妹試試看!」
「別以為徐家欠你的,是不是還想躺床上三年!」
太子明明就在一旁,卻遲遲未開口阻攔。
旁人自是不敢勸阻。
我更是夾著馬腹,掉頭就走。
嘉成縣主早已準備好。
「明卿,你可是三年未碰馬了,難道真懼了不成。」
我笑得張揚:「贏你們自然不在話下。」
馬如弓箭脫弦,疾馳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不走回頭路。
我第一個衝到起點。
有人在後面高聲呼喊:「徐姐姐,你的馬術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啊,剛剛那般驚險我還以為你要摔了呢。」
我一邊笑,一邊看向裴少珩,俯視著他。
是啊,我的馬術一向很好。
隨身攜帶匕首,就是為了應付各種突發情況。
正如我這次能化險為夷一樣。
三年前,我照樣可以自救。
——所以我從來都不需要你裴少珩自以為是的拯救。
只是這眼神似是被蕭恆誤會了。
下一場賽馬開始不久。
蕭恆站在我身旁,擋住了人群聚集的方向。
他的嗓音是一貫的溫和。
「明卿,別看他,他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我牽著馬一步一步往外走。
蕭恆也跟著。
走到一處視野開闊之地。
壯闊雪山映入眼簾。
只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天地之大,不管是天潢貴胄還是販夫走卒都何其渺小。
「殿下,其實我早就釋懷了,人生還有很長,我還可以去喜歡其他人。」我慢慢說。
薄雲盡散。
蕭恆站在我身側,認真說。
「那你來嘗試喜歡我吧,你只需要給我一個機會,而我——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
我沒有說話。
卻將梨花簪拿了出來。
面色羞紅:「殿下幫我帶上吧。」
從前我只希望蕭恆憐憫我,而現在,我渴望的更多。
9
年初。
水災氾濫,淹毀了數百畝良田。
蕭恆領命帶著工部官員去處理河工事宜。
出發前,他特意來尋我。
「卿卿,離他遠點,我會嫉妒。」
這個「他」自然說得是裴少珩。
我笑了笑:「殿下難道不信我?破鏡不能重圓,重蹈只會覆轍,我絕不會回頭看。」
蕭恆說,等他回京就下聘。
原以為我會等到他平安歸來。
沒想到先等來的,卻是裴府送來的聘禮。
裴少珩一身朱櫻紅袍,手中拿著一支嶄新的金雀登枝簪,笑得頗為得意:「徐明卿,我知道,你對錶兄那般親近定是想讓我吃醋。」
「好吧,我承認你做到了,我確實很生氣。你瞧,這支簪子我已經重新做好了,如今更是親自來下聘,我知道你對我有情,現在定然歡喜得不得了吧。」
我拿著手中的婚書,微微顫抖。
「你要我嫁給你早逝的大哥?」
這事太過駭然,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裴家和徐家定下的婚事本就是兩家的長子和長女。
只可惜裴家大公子八歲就夭亡了。
徐家又只有我一個女孩。
這婚事自然就落在了我和裴少珩身上。
裴少珩臉上的笑意不減:「卿卿,我只是代大哥娶你,我自己再娶芸娘,以後我兼祧兩房,既沒有納妾,就不算違背了裴家祖訓。
」
「不過這事確實是委屈了你,京中少不得有些風言風語,但只要我們兩情相悅,又何必管外界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