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風_第2章 娘
」
「娘,芸娘也是太高興了,你別怪她。」
裴少珩臉色依舊蒼白,卻下意識維護道。
薛芸娘一臉喜意,捧過他的手心貼在自己臉上,眼角噙著淚,柔弱開口。
「裴郎,芸娘已經等了你五年了。」
「這次不會再有人能將我們分開了,對嗎?」
這話她分明對著裴少珩說的,眼睛卻輕輕上揚,帶著一絲挑釁和得意看著我。
裴少珩蹙著眉。
先抬頭看了看我,又垂眸看向薛芸娘。
眼神中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猶豫和掙扎。
最終,他還是選擇看向了我。
「明卿,我當初既捨命救你一回,也算全了我們曾經的情誼,此後便算是我負了你。」
「芸娘不易,這些年定沒少受你的磋磨,你就放過我們吧。」
我愣神片刻,失手讓金雀簪摔在了地上。
剎那間,金雀四分五裂。
我低著頭,眼神瞬間黯淡:「好,我成全你們。」
「信物已碎,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等其他人反應,我已以決絕的身影轉身離開。
不經意間。
躺在地上的金枝雀被我重重踩上一腳。
雀尾徹底斷裂。
3
薛芸娘是誰放進來的呢。
自然是我。
當年裴少珩出事,不止裴夫人傷心欲絕。
我爹孃亦是憂心。
裴少珩與我有婚約,又救我一命。
若他一輩子不醒。
我就得為他守一輩子的節,永遠不嫁。
可若他真死了。
他的名字也會如影隨形,像一座沉澱的枷鎖永遠壓在我身上。
所以哪怕是為了我自己,裴少珩也必須得醒來。
我遍尋名醫,三顧茅廬請高人下山不假。
但裴夫人口中的親自煎藥妥帖照顧卻是誇張。
偶爾在裴夫人面前做做樣子。
再請幾個長舌婦在京中散播一二。
徐家娘子賢良淑德和重情重義的名聲也就立住了。
如今裴少珩是醒了。
可這婚,我也一定要退。
我早已受夠了他的逃避和朝三暮四。
擅口技的說書先生是我特地尋來,日日模仿薛芸孃的聲音。
潛移默化加深他的思念。
這婚要退,但我不能是被詬病的一方。
急雨已停。
我站在廊橋楓亭,遇見了太子。
青竹傘斜靠在一旁。
他似是早就等在此處。
「徐娘子,裴家背信棄義,毀婚在先,我替他們向你賠不是。」
太子行的是君子之禮,歉意的眼神溫和又誠懇。
「想必剛剛你也聽見了,少珩朝三暮四,優柔寡斷,實非良配。」
「徐娘子能及時止損,倒是慶事,日後定能覓得良人。」
太子向來克己復禮,循規蹈矩。
哪怕裴少珩與他是表兄弟,他也不曾包庇維護。
如今更是言辭懇切,令人動容。
「那殿下認為,何人才算良人?」我問。
太子抬眸,目光如炬。
「定要人品十全,行端表正,學贍才高,家聲清白。」
這哪是良人,求神拜佛都求不來這般完美無瑕的夫婿。
我低著頭只笑:「殿下說笑了,這般好兒郎,旁人搶還不及,怎輪得我一個被退婚的女子。」
太子忽然向前走了半步,語氣認真。
「那你覺得,我如何?」
「若覺得為難,先不必答。」
見我頭上金簪不見了,只簡單挽了個髮髻,太子心中也猜出了幾分。
「今日那支金簪太俗,配不上你。」
他挽袖,拿出一支剔透玉簪。
通體素白,簪身修長。
只用極淺的刀法剔出三五瓣梨花,花瓣薄如蟬翼,似風一吹就輕輕顫動。
整支簪無綹無裂,極為難得。
「原本想再晚一些時日給你,今日倒是恰好。」
「就算作是謝禮吧。」
我正欲接過,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厲呵——
「你們在做什麼!」
廊外不遠處,裴少珩坐在輪椅上,赤紅著眼睛,眼中滿是怒意。
太子的身影大半都隱於楓亭長柱。
從裴少珩的視角來看。
只有站在簷下的我和手中的白玉簪極為顯眼。
「好啊,好啊,徐明卿,難怪你迫不及待要與我退婚,原來在我昏迷這段時間你早就與人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了!」
這聲聲質問,說得好像剛剛誓要與我退婚的人不是他一樣。
裴少珩指使小廝向前推動輪椅。
木質輪椅在青石上發出磕碰聲。
他的聲音也越來越急切。
「我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
他恨得咬牙切齒,目眥盡裂:「是誰!姦夫到底是誰,竟敢挖牆腳挖到小爺眼皮子底下來了!」
太子轉過身,緩步走了出來。
裴少珩瞬間睜大了眼睛。
「表......表兄?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回宮了嗎。」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太子。
語氣充滿不可置信。
「表兄?!竟然是你挖我的牆角。」
太子倒是目光坦然:
「牆角若是築得牢,何須擔心旁人來挖?」
「何況你與徐娘子婚事已經作罷,你如今又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
太子執起青竹傘,對我輕聲細語。
「不必理會他,我們先走吧。」
驟風忽起,將裴少珩略顯急躁的聲音徹底吹散在身後。
「什麼時候!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
4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山上高人說裴少珩至多還有兩年就能醒來時。
我就開始尋覓新的目標了。
聽說俸京觀求願很靈。
我也去求姻緣。
為了避開人流,特意選在乞巧節這天。
車馬不快,茶爐上還溫著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