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的選擇_第5章 不用躺
「不用躺,坐著就行。」
我脫口而出。
他垂眼,唇角隱約彎了下。
「好。」
古城的夜很靜。
彷彿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了。
只留下這一隅小小的空間。
他坐在沙發上,我坐在茶几上。
面對面坐著。
我兩隻手壓在他太陽穴上。
他閉上了眼。
我對自己說,同事幫一下應該的,況且明天的會議他是主力。
我按摩手法並不好,只胡亂打著圈,可揉著揉著發現,手下皮膚越來越燙。
手指摸到哪兒,哪兒就燙。
像燃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仔細看他。
額頭、面頰、耳朵,還有睡衣領露出的脖子,都泛起一片薄紅。
他忽然嘆了聲:
「果然身體撒不了謊......」
我還在想他這句話什麼意思時,他忽然睜開眼,眼眸驟然與我對視。
我下意識想站起來。
他卻忽然俯身,臉埋在我緊並的膝蓋上。
銀白柔軟的頭髮下是紅透的後頸。
襯得白的更白,紅的更紅。
我不敢動了。
他就這麼放著,好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傳上來。
「跟自己說了一萬遍不能著急,可今晚看著你坐在那裡,忍不住了......」
他說完仰頭看我。
眼底不知什麼時候紅成一片,漾著難過、委屈和某種粘稠的情緒。
這一剎那。
董事長謝斂和五年前的謝斂。
在我眼前重合在一起。
我驟然起身,走開兩步。
看著他嚴肅開口:
「抱歉,我不接受職場潛規則的。」
他怔了下,「什麼?」
「董事長,您喝醉了,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不過如果想職場潛規則,那我只好提出辭職了。」
我說得很慢,但很清晰。
他坐在那裡仰頭靜靜看著我。
我攥緊手心,平靜地和他對視。
好一會,他垂下眼,站起身溫聲道:
「抱歉,我確實喝多了,我現在好了很多,不打擾你休息了。」
我面無表情點頭。
他從我身邊走出去時,微微側頭。
很輕很輕地補了句。
「晚安,姐姐。」
10
回杭城後,我感冒了一場。
在家休息兩天,再回公司時,已經完全調整回財務部長程凌。
我已經不糾結他是否認出了我。
只要我不承認。
就不是。
和謝斂見面說話時,我面不改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誰說年齡大沒好處呢?
它讓即使像我這樣內心懦弱的人,也能在某些情境下看起來鎮定自若。
這是我隨著年齡增長,隨著身邊的人都習慣喊我「程姐」後,慢慢長出來的底氣。
謝斂沒有再做什麼或是說什麼,那天晚上的事,也沒再提過一句。
彷彿真的喝醉斷了片。
真的只是酒後的一場胡言亂語。
這讓我感到安心很多,免去了我獨自上演一齣拙劣獨角戲的尷尬。
五年過去。
我們都學會了用成熟的方式來處理問題。
我們都變了。
11
讓我沒想到的是。
周勳卻忽然換了個樣。
他不再和吳思音出雙入對,報銷開始規規矩矩走流程,甚至在開會時說出「財務部門是公司的守門人」這種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話。
我抬眼看他,他又躲開了視線。
反而是吳思音,有次靠近了和他說話,他微微側身拉開一些距離。
她愣在那裡,睜大眼睛看著他。
那天會後。
我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周勳忽然出現,攔住了我。
他怔怔看著我,用手猛地搓了幾下臉,嗓音低沉地開口:
「程凌,我最近越來越覺得,我們的關係太奇怪了。明明彼此心裡都在意對方,每天卻像電視劇裡那種對抗夫妻,永遠扮演爭鋒相對,在對方面前永遠不肯低頭。我這段時間總在恍惚,為什麼每天在我身邊的是吳思音,她明明不是我什麼人......」
「其實我倆都很清楚,當初離婚是心高氣傲一時衝動。這一年多,我們也算吸取教訓了。我知道你心裡一定也有不捨,不然你為什麼一直還留在公司?最近我想通了,我是男人,理應由我來主動開口。婚姻不易,感情不易,好在我們都單身,還有挽回的餘地——」
「周勳。」
我開口打斷了他,語氣平靜。
「我提離婚並不是一時衝動,也沒有絲毫和你扮演什麼對抗夫妻的意思,甚至不認為有必要因為你的存在放棄一個還不錯的工作。不要跟我再說這種不合時宜的話,這樣不僅會顯得你很可笑,還有......你身後的那位也是。」
我看向周勳身後。
他隨著我的目光愣愣回頭。
轉角處,吳思音眼眶通紅,一臉屈辱地站在那裡。
我淡淡掃了他倆一眼。
轉身離開。
12
謝斂一連好幾天沒來公司。
秘書只說董事長出國了,具體原因不清楚。好在都是線上審批流程,他不在一切工作也能照常進行。
這天午間。
財務部三個女孩子湊在一起低聲說笑。
下屬問餘悅董事長為什麼出國。
「哥哥去加拿大看伯母了,半個月後回來。」
「你怎麼沒跟著一起去啊?」
餘悅抿唇,露出文靜又乖巧的笑:「哥哥說有些關於自己的大事要請示,他去就行了。
」
兩個下屬壓低聲音激動起來:
「是人生大事吧?天啊天啊,董事長不會是想要捅破你們這層窗戶紙了吧?」
餘悅的眼睛微微一閃,嗔怪地擺手:「哎呀,你們別亂開玩笑了,我們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