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雲綃影_第1章 初見紅綃

清水雲綃影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無風

第1章 初見紅綃

承慶十三年冬,我爹因著《治河十策》觸怒權貴被貶雲澤縣令。

我爹帶著我們全家赴任途中遭遇暴雪,暫避破廟。

發現角落裡奄奄一息的女子,手腳凍瘡潰爛,懷中緊攥半塊發黴的窩頭。

我爹讓隨從拆馬車木板生火,將官袍裹與其身,救得一命。

她叫紅綃。

紅綃自述出身花柳巷裡,後被富商看中納入家門為妾。

後宅爭寵,被正室誣陷毒打後趕出家門,於風雪中跋涉三日,實不願再入煙花柳巷之地,遂流浪至此。

我娘是琅琊趙氏的閨秀,打心眼裡瞧不起花柳巷裡出來的女人。

可紅綃哆哆嗦嗦跪在冷地上,額頭一下下磕著,求我娘給條活路。

那聲音悽惶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雀兒。

我娘到底心軟了,嘆口氣,允她跟著我們去了雲澤縣。

紅綃有雙巧手,做得一手頂好的點心。

進了府,她比誰都安靜本分,整日素著臉,穿著最普通的青布衣裳,只窩在小廚房裡忙活,蒸騰的霧氣是她最好的屏障,連院門都極少踏出。

我娘暗中留意了她一段時日,緊繃的臉色也慢慢鬆了,有次對著我爹感嘆:“倒是我多心了,也是個可憐人。”

安穩的日子沒過幾個月。

天氣剛轉暖,府裡就籠罩了一層陰霾。

先是我娘母族琅琊趙氏那邊傳來訊息,趙家一位在朝為官的族叔捲入了敏感的儲位之爭,雖未直接波及遠在雲澤的縣令一家,但也讓府中氣氛變得壓抑。

接著,我娘素來體弱,又染了風寒,纏綿病榻,久不見好。

紅綃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見我娘湯藥無效,她想起了自己當年在花柳巷時,曾跟一個老妓學過幾個偏方。

其中一個,是尋些特定的草藥(比如艾草、菖蒲),用紅布包了,壓在枕下或懸於門楣,據說能驅邪避穢,安神養氣。

她想著,這法子雖登不得大雅之堂,但總歸是份心意。

她悄悄託了府裡採買的車伕王癩子,請他下次出城時,幫她尋些新鮮的艾草和菖蒲根來。

王癩子油嘴滑舌,平日裡就對容貌姣好的紅綃有些非分之想。

紅綃求他辦事,他自是滿口答應,眼珠一轉,覺得是個討好親近的機會。

幾日後,王癩子果然偷偷將一包新鮮的草藥塞給了紅綃。

她趁著夜深人靜,將草藥用一小塊紅布仔細包好,又偷偷溜到我娘正房的後窗下——她不敢進內室,只想著將布包掛在後窗的屋簷下,讓藥氣能透進去些許。

可誰曾想此時卻是禍事陡生。

就在紅綃將紅布包往窗欞上系的時候,巡夜的婆子恰好提著燈籠經過。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夫人窗外搗鼓著什麼,手裡還拿著一個刺眼的紅布包!

“有賊!抓賊啊!有人在夫人窗外行魘鎮!”婆子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府裡瞬間炸開了鍋。

燈籠火把亮起,護院、小廝、婆子們蜂擁而至,將驚慌失措、手裡還攥著紅布包的紅綃死死圍住。

“紅綃?!是你?”聞訊趕來的管家也是驚怒交加。

“不!不是!我…我沒有…”紅綃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紅布包掉在地上,散落出裡面的草藥。

“這是什麼?說!”管家厲聲喝問,一腳踩住散落的草藥。

“是…是艾草和菖蒲…我…我聽人說能…能安神…”紅綃語無倫次,渾身發抖。

“安神?我看是魘鎮害人的邪物!”一個婆子尖聲道,“紅布包!偷偷摸摸掛在夫人窗外!這不是巫蠱邪術是什麼?!”

“就是!她本就是花柳女子,那些地方最是汙糟,什麼下作法子沒有?”

“定是記恨夫人當初收留時待她冷淡,如今見夫人病著,孃家又不太平,就起了歹心!”

流言和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巫蠱”、“魘鎮”在深宅大院是足以致命的罪名,尤其在夫人孃家捲入政治風波、夫人本人又病弱的敏感時刻。

混亂中,王癩子也被吵醒擠了過來。

一看這陣仗,他嚇得腿都軟了。

他怕極了牽連到自己——幫一個“行巫蠱”的賤婢找“邪物”,這罪名他可擔不起!

為了撇清關係,他眼珠一轉,立刻跳出來指著紅綃喊道:

“就是她!前幾日鬼鬼祟祟找我,非要我幫她找這些東西!還塞錢給我封口!我…我哪知道她是用來害夫人的啊!我是被她矇騙的啊!”

紅綃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癩子那張扭曲的臉。

她想辯解,想說出自己只是想為夫人祈福,可“花柳出身”、“紅布包”、“偷偷摸摸”、“行跡鬼祟”、“收買車伕”…這些“證據”和標籤像沉重的枷鎖,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後來我娘也被驚動,聽著管家的稟報,看著地上散落的草藥、刺目的紅布包,我娘驚怒:

“下賤胚子!骨子裡就帶著不乾不淨的邪氣!竟敢用此等陰毒手段禍亂家宅!我蘇家容不得這等腌臢禍害!即刻打出去!”

紅綃被婆子們粗暴地拖起。

她不再哭喊,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夫人正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上瞬間青紫一片,血絲滲出。

“夫人…紅綃…從未想過害您…天地良心…” 她的聲音帶著悲涼和絕望。

婆子們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連推帶打的將她拖出了二門。

她的包袱被胡亂扔了出來,裡面只有幾件青布舊衣和一點微薄的積蓄。

……

雲澤縣的元宵節是一年裡最喧騰的日子。

那晚,滿城的花燈亮如白晝,火樹銀花,魚龍翻舞,街上擠得水洩不通,人人都換了新衣出來看熱鬧。

我才七歲,平日裡連二門都很少出。

兩個伺候我的小丫頭春杏和秋桃,被牆外那震天的鑼鼓和絢爛的光影勾得心癢難耐,竟大著膽子,偷偷抱著我也溜出了門。

她們把我抱出了門,然後……就把我給弄丟了。

城隍廟門前,巨大的石獅子腳下,我孤零零站著,看著陌生攢動的人頭,害怕得想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兩個滿臉堆笑的男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蹲在我面前,聲音溫和得能滴出蜜:

“小妹妹,是不是跟家裡人走散了?別怕,叔叔帶你去找她們。”

我害怕極了,只想後退。

那個高個男人卻猛地變了臉,一把就將我攔腰抱起,抬腳就要往人少的地方跑!

我嚇得魂飛魄散,喉嚨像是被死死掐住,連尖叫都發不出。

就在那男人抱著我轉身的剎那,一個人影炮彈似的從旁邊的人群裡撞了出來!

是紅綃!

,又黏上了紅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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