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雲綃影_第10章 其樂融融
第10章 其樂融融
入冬後,我哥哥蘇越與陳閣老的嫡孫女成了親。
我弟弟蘇玄也被選入宮,做了御前伴讀。
一時間,我這個侍郎府的千金小姐,也成了京城貴女圈裡頗受矚目的人物。
我忽然變得很忙。
今天侍郎家的小姐邀我賞雪烹茶,明天國子監祭酒家的千金請我品畫論詩。
因著我性子爽利,又不失禮數,倒有不少貴女願意與我結交。
既成了朋友,自然有人好奇我這多年的經歷。
每每問起,我都坦坦蕩蕩,不卑不亢:“我是被兩位市井裡的孃親養大的。一個性子清冷孤傲,心腸卻比誰都熱;一個動不動就掉金豆子,可天大的風雨,都是她替我擋著。”
貴女們聽我說在“市井”長大,總會露出幾分同情和訝異,輕嘆道:“蘇姐姐定然吃了不少苦頭吧?”
其實我娘也這麼問過我。
我七歲離開她,十六歲重回蘇府,中間九年的母愛空缺,她總想加倍補償,固執地認定我這些年定是受盡了委屈。
可這九年,我真沒覺得苦。
一日三餐,總能吃飽;四季衣裳,總不受凍。
雖寄人籬下,在市井中掙扎,可紅綃和雲娘,硬是用她們單薄的肩膀,為我撐起了一片天,沒讓我十指沾過陽春水。
能遇到她們,是我的福氣。
但我娘覺得我的福氣不該止步於此。
她和剛過門的嫂子陳氏,開始非常熱心地為我張羅親事。
京中適齡的子弟相看了好幾個,我卻始終沒遇到合心意的。
我娘急了,紅綃也跟著上火。
紅綃急赤白臉地拉著我問:“我的小祖宗!你該不會是著了雲娘那‘清心寡慾’的魔吧?你可千萬別學她!女人家,總要有個歸宿!”
雲娘自打進了京,隔三差五就往京郊的清水觀跑,一去就是三五天。
跟那些道姑們論道談玄,她身上的煙火氣越來越淡,倒真添了幾分仙風道骨。
紅綃是真怕她日後墳頭淒涼,總勸她尋個可靠的人嫁了。
雲娘卻總是嫌棄地一甩拂塵:“呵呵,男人?如今我但見男子,便覺濁氣逼人,此話休要再提!”
紅綃訕訕地嘟囔:“世上……也有好的。”
雲娘斜睨著她,似笑非笑:“誰?”
紅綃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雲娘便毫不留情地“呸”她一句:“敢愛不敢認的慫包!”
在蘇府,最蜜裡調油的就是我哥和我嫂子。
我哥的品貌性情酷似我爹,以他秀才的功名,原本是攀不上閣老家的嫡孫女的。
可我們蘇家有個別家比不了的好名聲——蘇家男子,不納妾。
這規矩是從我曾祖父那輩傳下來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曾祖父做到了,我祖父做到了,我爹更是如此。
我爹孃相濡以沫十幾年,恩愛不移。
我娘性子雖強,卻持家有道,將蘇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便當年在獄中,也沒耽誤教導兩個兒子。
我爹更是潔身自好到了極點,別說妾室通房,連秦樓楚館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有我爹做榜樣,我哥對嫂子那是百般體貼,小兩口吟詩作畫,賭書潑茶,如膠似漆,羨煞旁人。
嫂子愛屋及烏,對我的親事也格外上心。
她把京中適齡子弟的家世品性摸了個底朝天,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攢和長公主的嫡孫——蕭肅清身上。
我曾見過蕭肅清。
他有巖巖孤松之姿,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更難得的是,他幼時也曾因家族變故流落市井,對尋常百姓始終懷著一份悲憫之心。
這樣的郎君,正是我想要的。
我與肅清成婚後,日子過得平靜而和美。
雲娘終究還是去了清水觀,正式落了發,做了道姑,道號“清雲”。
這把紅綃給孤單得喲,整天在蘇府里長籲短嘆。
為了解悶,她養了一隻通體雪白的長毛貓,取名“雪團兒”。
雪團兒頑皮得很,整日在府裡上躥下跳,專愛偷廚房裡醃好的小魚乾。
有一日,雪團兒不知怎麼溜達到了我爹的書房,跳上書案,爪子一扒拉,“哐當”一聲,把我爹一方新得的、價值不菲的端硯給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我爹親自抱著闖禍後嚇得炸毛的雪團兒,送到紅綃住的廂房。
紅綃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把雪團兒丟出去。
我爹卻溫和地笑了笑,伸手阻止了她:“不過一方硯臺,碎了便碎了,何須動氣?”
紅綃那日不知中了什麼邪,被我爹那溫和的笑容晃了一下神,當場就怔住了。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白一翻,直挺挺地暈倒在了地上!
——她竟然在我爹面前,羞窘得暈了過去!
這下可好,紅綃在蘇府徹底鬧了個大笑話。
之後好幾個月,只要在府裡遠遠瞧見我爹的身影,她就立刻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掉頭就跑。
我回府省親聽說了這樁事,在錦榻上笑得前仰後合,直打滾。
“哈哈哈哈!紅姨,你可算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
紅綃又羞又惱,作勢要來擰我的嘴:“你個小油嘴!就曉得笑話我!”
我想接紅綃去蕭府同住,享享清福,可她每次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我好不容易才回到蘇府,這輩子就死在這兒了!哪兒也不去!”
我娘這兩年也為紅綃的事操碎了心。
“哎,紅綃還這麼年輕,她對咱家恩重如山,總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誤了她一輩子。要不……我去跟你爹商量商量?”我娘拉著我的手,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試探。
“哎,紅綃還這麼年輕,她對咱家恩重如山,總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誤了她一輩子。要不……我去跟你爹商量商量?”我娘拉著我的手,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