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雲綃影_第9章 重回蘇府

清水雲綃影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無風

第9章 重回蘇府

鋪子的生意像江上的波浪,時起時伏。

好的時候,一天能賺好幾兩銀子;不好的時候,賺十幾個銅板都難,有時還得賒賬。

全因皇家這幾年像是撞了邪,去年太后薨逝,今年親王病故,明年又不知哪個皇子皇孫要歿。

皇家一有喪事,民間就得禁宴樂、減喜慶,江邊冷清,鋪子也跟著遭殃。

紅綃愁得唉聲嘆氣:“真是黃鼠狼專咬病鴨子!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幸好,朝堂之上,以李誠為首的內閣大臣們除奸佞、振朝綱,年輕的皇帝也勵精圖治。

籠罩在頭頂的陰霾漸漸散開,老百姓的日子總算見了點亮光。

承慶二十三年春,內閣首輔李誠病故。

與他交好的陳閣老接任。

陳閣老愛才惜才,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在贛州那個政績斐然的學生——我爹蘇明遠,調回了京城,升任工部尚書。

我爹蘇明遠,為人清正,學識淵博,有古君子之風。

贛州那地方,一百年都沒出過一個進士。

可我爹在贛州做了三年知縣,硬是破天荒地培養出了兩名進士!

贛州的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自發修了“明遠橋”、“明遠路”、“明遠井”。

蘇家離開贛州那天,百姓們扶老攜幼,灑淚相送,一直送出了三十多里!

訊息傳到棲霞縣,紅綃樂得三天三夜沒閤眼。

她二話不說,立刻決定關掉鋪子,收拾行囊帶我回京城。

雲娘萬般嫌棄她:“你瞎急什麼?蘇尚書還在回京的路上呢,飛也飛不到!”

紅綃一邊手忙腳亂地打包袱,一邊嘻嘻哈哈地嘴硬:“我急了嗎?我急了嗎?我急了嗎?我這是……這是怕路上耽擱!”

我爹七月中旬到的京城,八月初,就派我哥哥蘇越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棲霞縣。

哥哥不僅人來了,還帶來一份重逾千斤的文書——一份平反詔書。

是給雲孃的。

雲娘接過那份蓋著硃紅大印的詔書時,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是苦熬半生、終於盼來清白的淚水!

我爹是個寡言少語卻極重情義的人。

他感念雲娘多年來對我的教養庇護之恩,上任後辦的第一件私事,就是為雲孃的父親沈大人平反昭雪。

雲娘她,終於不再是罪臣之女了!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日光之下!

我娘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紅綃和雲娘都接回京城。可雲娘卻很猶豫:

“如今心願已了,再無掛礙。餘生只願尋一清靜處,粗茶淡飯,讀經論道,了此殘生。”

紅綃一聽就炸了毛,死死拽住雲孃的袖子不放:

“你想做道姑?行啊!京城邊上就有道觀!你要做道姑就去那兒做!絕不能離我太遠!反正我生是蘇家的人,死是蘇家的鬼,京城我是去定了!你也甭想跑!”

雲娘掙扎:“你為何總纏著我不放?”

“廢話!”紅綃理直氣壯,“沒了你,我跟誰鬥嘴去?”

雲娘不甘示弱,立刻反擊:“那你呢?起落起落起落落落落落……落個沒完?”

“哈哈哈哈!”紅綃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這回進京,我紅綃可算徹底翻身了!再也不會落落落落落了!”

我哥哥蘇越是個端方守禮的讀書人,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低聲問:“她們……經常這樣?”

我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哥,習慣就好。”

哥哥怔了片刻,看著還在鬥嘴的兩人,由衷地低聲讚歎:“至情至性,真乃世間奇女子。”

雲娘終究拗不過紅綃的胡攪蠻纏,被她生拉硬拽地拖上了回京的馬車。

一路顛簸,終於到了京城氣派的侍郎府。

朱漆大門前,我娘早已帶著一眾僕婦翹首以盼。

一別經年,我娘一見紅綃和雲娘下車,立刻快步上前,一手一個緊緊攥住了她們的手,未語淚先流:

“兩位好妹妹!兩位恩人!我們蘇家,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這一聲情真意切的“妹妹”,讓紅綃和雲娘同時愣住了。

隨即,兩人的眼圈都迅速泛紅,淚水無聲地滑落。

紅綃這一生,心底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重回蘇府。

在蘇府做廚娘那短短半年,是她前半生唯一的光亮。

踏實、安心、還有心底那份偷偷的歡喜——在這裡,她不是娼妓,不是妾,而是一個被當作“人”來對待的、有用的人。

如今時隔近十年,她終於又回到了這光亮裡。

我娘待她們如親姐妹,把最好的院子安排在離正房最近的地方,吃穿用度比照著正經主子。

還撥了伶俐的丫鬟伺候。她拉著紅綃的手,幾番動容:“好妹妹,當年是我糊塗,冤枉了你,還將你趕出府去……”

“你不計前嫌,把絮兒撫養成人,是我們蘇家的大恩人!這些年你受苦了,往後就在府裡,安心享福吧。”

紅綃嘴上“嗯嗯嗯、是是是”地應著,可一轉眼,就偷偷溜進了小廚房,繫上圍裙忙活起來。

“老爺愛吃松瓤鵝油卷,夫人愛吃玫瑰軟糕,越哥兒愛吃栗子粉糕,玄哥兒愛吃奶香餅……

絮兒那丫頭不挑嘴,香的甜的苦的鹹的,只要是娘做的,她都愛吃!哎,入口的東西,交給旁人,我哪能放心?”

她總是這樣唸叨著,彷彿只有在那氤氳著煙火氣的灶臺邊,她的心才是真正落到了實處。

她總是這樣唸叨著,彷彿只有在那氤氳著煙火氣的灶臺邊,她的心才是真正落到了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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