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碗_第11章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我把她讓進屋裡,笨手笨腳地倒茶。她坐在那張舊木椅上,帷帽摘下,露出滿頭銀絲。
「老夫人怎會......」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苦笑一聲:「侯府出了事,我這把老骨頭也被牽連了進去。皇上開恩,說我年邁體弱,許我出家修行,不受牢獄之苦。」
出家修行,說得好聽,不過是從一座牢籠換到另一座罷了。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垂著頭,心裡酸澀得厲害。
她打量著屋裡的陳設,目光最後落在我臉上:「你這些日子,過得如何?」
「還好。」我低聲道,「開了間點心鋪子,勉強能餬口。」
她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好,好,活著就好。」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眶漸漸泛紅。
良久,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塞進我手裡。
「開啟看看。」
我遲疑著解開布包,裡面是一包金銀首飾,有簪子、耳墜、鐲子,成色上乘,足夠我過好幾年的日子。
「老夫人,這......」
「拿著。」她的語氣不容拒絕,「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了。」
我連忙推辭,她卻按住我的手,聲音哽咽:「就當是替硯兒還你的。他走之前待你的樣子,我現在都記得,對你好就是對硯兒好......」
眼淚奪眶而出,我跪在地上,緊緊攥著那包首飾,泣不成聲。
她彎腰把我扶起來,枯瘦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背,什麼也沒說。
那天下午,我們在小屋裡坐了很久。
她問起我這一年的經歷,我便斷斷續續地講給她聽。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偶爾嘆口氣。
臨別時,她站起身,整理好帷帽,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暮色從門外透進來,落在她蒼老的臉上,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孩子,好好活著。」她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說完,她掀簾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我攥著那包首飾,站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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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給的首飾,我變賣了一部分,換了一筆錢。
我沒有揮霍,只是用這些錢把鋪子擴大了一些。
添了幾張桌椅,換了塊新招牌,還在門口種了兩株桂花。
招牌上寫著兩個字:錦記。
有人說是錦繡前程,有人說是繁花似錦。
只有我知道,牌子的意思是——記住,我是周瑾。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任何人的丫鬟,只做蘇錦。
日子一天天過去,鋪子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
每天早起做糕點,午後開門迎客,晚上數錢看書。
這樣的生活簡單平淡,卻讓我覺得從未有過的安穩。
這一日黃昏,鋪子裡來了個年輕的書生。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眉目清秀,舉止斯文。
進門後挑了半天,最後買了一包桂花糕。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乾淨溫暖,像三月的春風。
我愣了愣,隨即也笑著點了點頭。
他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我站在櫃檯後面,心跳漏了一拍,卻很快平復下來。
未來還很長,還有很多可能。
或許會遇見新的人,或許會開啟新的故事。
但此刻,我只想好好做自己的營生,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夜裡,我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天上的星子密密麻麻,亮得晃眼。
這樣的夜空,我在侯府時從未注意過。
那時候整日忙碌,心裡只有忐忑和算計,哪裡顧得上抬頭看天?
如今想來,錯過了太多。
兩世為人,從罪臣之女到燒火丫頭,從通房到自由身,我走過太多的路,遇見太多的人,經歷太多的事。
有人曾真心待我,有人曾將我踩進泥裡,有人匆匆而過,連名字都不曾留下。
可我活下來了。
活著就有希望,就有可能。
仰頭望月,我輕聲說:「陸硯,謝謝你曾經照亮過我。」
月亮無言,清輝灑滿小院。
我起身回屋,滅了燈。
黑暗中,我摸了摸枕下的玉佩,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第二日清晨,我開啟鋪門時,發現門檻上多了一張字條。
字跡清秀,寫著幾個字:「姑娘的點心,很好吃。」
落款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我從未聽過。
拿起字條,我站在門口愣了片刻。
晨光從東方透過來,落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車馬聲、說笑聲,交織成一片嘈雜卻鮮活的聲響。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字條,嘴角微微揚起。
新的日子,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