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碗_第7章
、「準備後事」、「藥石無醫」。
心裡某根弦猛地繃斷了。
老夫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踉蹌著追出去,哭著問:「大夫,我兒到底怎麼樣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李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老夫人恕罪,老夫......盡力了。」
老夫人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崔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屋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母親!」沈婉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快,快扶老夫人回房歇著!」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抬起老夫人,往壽安堂去了。
侯爺站在原地,背影佝僂,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屋裡只剩下沈婉、崔嬤嬤,還有跪在門邊的我。
沈婉轉過身,目光冷冷地掃過來,落在我臉上,嘴角微微一勾:「碗兒,你怎麼在這兒?」
我連忙低下頭:「奴婢......奴婢聽見動靜,過來看看。」
「看?」她輕笑一聲,「一個通房,有什麼好看的?還不退下?」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頂嘴,正要退出去,她卻又開口了:「等等。」
我站住腳。
「世子遭此橫禍,你是近身伺候的人,總該出份力。」她慢條斯理地說,「今晚你就在外間守著,若世子醒了,立刻來報。」
「是。」我垂首應道。
門簾落下,屋裡重歸寂靜。
我一個人站在床邊,看著陸硯蒼白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
床頭的小几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藥,大夫開的方子熬的,卻怎麼也灌不進去——他牙關緊咬,藥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洇溼了枕巾。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得像剛從雪地裡撈出來的一樣。
「世子爺,」
我哽咽著說,「你醒醒,你別嚇我......」
他沒有回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月亮爬上了樹梢,又慢慢沉下去。
不知什麼時候,我靠在床邊睡著了,夢裡全是他的臉,一會兒是他笑著叫我「碗兒」,一會兒又是他滿身是血地倒在我懷裡,喊著我的名字。
驚醒時,天已經亮了。
我連忙去看他——他的臉色比昨夜更白了,嘴唇毫無血色,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具沒有生氣的木偶。
正屋的門被推開,沈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侯爺和幾個管事的。
「侯爺,」沈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夫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侯爺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許久才啞著嗓子道:「派人去京城報信,讓老大老二老三都回來。」
「是。」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我跪在床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不會的,他不會死的。
他答應過我的,說我是他的人,說我跑不掉。
他還沒娶我過門,還沒給我一個名分,他怎麼能死?
18
第三日清晨。
我已經在正屋外間守了兩天兩夜,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身上還是那件沾了血跡的衣裳,餿了也顧不上換。
陸硯一直昏迷著,呼吸越來越淺,大夫來過三回,每回都搖頭嘆氣。
沈婉每日來兩三回,露個面就走,臉上看不出多少悲傷,倒像是在應付差事。
老夫人還在病中,起不來床,只能日日派崔嬤嬤來問訊息。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完了的時候,床榻上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吟。
我猛地抬頭——
陸硯的眼皮顫了顫,竟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渾濁了片刻,漸漸聚焦,落在我的臉上。
「碗......兒......」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世子爺,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眉頭緊皺。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婉和崔嬤嬤聽見動靜衝進來,看見陸硯睜著眼,頓時喜極而泣:「您可算醒了!老天保佑!」
陸硯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微微側頭,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終於,他的目光定在了角落裡的我身上。
「過來。」他啞聲道。
沈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卻礙於老夫人的存在不敢發作,只能咬著牙退到一旁。
我踉蹌著走到床邊,跪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昨夜暖了些,卻還是涼得嚇人。
「委屈你了。」他看著我,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拼命搖頭:「不委屈,奴婢不委屈......只要世子爺好好的,奴婢什麼都不委屈......」
他笑了,那笑容蒼白卻溫暖,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
「別哭,」他艱難地抬起手,擦去我臉上的淚,「我不值得你哭。」
他的手指冰涼,卻輕柔得像在撫摸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你......你要好起來,」我哽咽著,「世子爺,您要好好活著,您答應過奴婢的,說奴婢是您的人,您一輩子都要奴婢伺候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顫抖著將手探入枕下,摸出一枚玉佩。
「拿著,」他把玉佩塞進我手心裡,指尖擦過我的掌心,「這是我唯一的念想......留給你。」
「不......」我連忙推辭,「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要......」
他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卻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雪白的被褥。
「快叫大夫!」沈婉尖叫起來。
屋裡頓時亂作一團,丫鬟婆子湧進來,扶的扶,喊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