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碗_第8章 我想衝上去
我想衝上去,卻被人群擠到一旁,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夫被拉進裡間。
門簾落下,隔絕了我的視線。
老夫人不知什麼時候被扶了過來,顫巍巍地站在門口,眼淚流了一臉。
沈婉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我身上。
流霜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壓低聲音道:「狐狸精,臨死還要勾引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我攥緊手心裡的玉佩,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卻不敢出聲。
門簾緊閉,裡面傳來大夫急促的聲音和老夫人壓抑的哭聲。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只知道門簾掀開的那一刻,老夫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陸硯再次陷入昏迷,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睜開眼。
19
三日後,陸硯嚥氣。
訊息傳遍全府時,哭聲稀稀落落,大多數人面無表情,甚至鬆了口氣。
死人不能當家產,活著的人還得過日子。
侯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日整夜不出來。
陸硯的兄弟們來打了個照面,人就不見了。
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前程。
沈婉披麻戴孝,每日去靈堂哭一場,梨花帶雨。
可她一轉身,就能和孃家人有說有笑地商量分家的事。
流霜甚至在盤算這些年攢了多少私房,能不能帶走。
我站在靈堂角落裡,看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裡躺著的那個人,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叫我「碗兒」了。
崔嬤嬤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拉到一旁。
「姑娘,」她壓低聲音道,「庫房的管事已經開始偷拿東西了,你也要早做打算。
」
我苦笑一聲:「我能打算什麼?」
她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靈堂里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是真的在哭陸硯。
他們哭的是自己的前程,哭的是即將到手的銀錢,哭的是這場變故給自己帶來的麻煩。
我一個人跪在棺材前,看著陸硯的牌位,眼淚已經流乾了。
夜裡,我溜進正屋,想取幾件陸硯的遺物留作念想。
可當我開啟箱籠時,卻發現裡面值錢的物件已經被人搬空了,只剩下一堆舊書和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無人問津。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氣。
他活著時,那麼多人圍著他轉,他一死,連幾件遺物都守不住。
我在那堆舊書裡翻找著,想找點他寫過的東西留作念想。
忽然,一本冊子從書堆裡滑落出來,封面寫著幾個字——「碗兒」。
我的手顫抖著翻開冊子,裡面夾著幾張寫了一半的紙,不知是什麼時候寫的。
「此生若有來世,定不負卿......」
「縱使千山萬水,我亦尋你......」
「碗兒,碗兒,入我夢來......」
眼淚再次湧出,我抱著那本冊子,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流雲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站在一旁,嘆了口氣:「姑娘,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些。」
她沒有多說,只是默默遞過來一條帕子,便退出去了。
那夜,我一個人抱著那本冊子,在正屋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紅腫著眼睛回自己小屋時,聽見下人們在院子裡議論分家的事。
「聽說沈家想把侯府的鋪子全要走,侯爺不同意,兩家正鬧著呢。」
「世子才死幾天,他們就爭成這樣,也太......」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沒你的好果子吃。
」
我默默走回屋裡,心裡比外面的天還冷。
傍晚時分,孟嬤嬤來了。
她把一個包袱塞進我手裡,壓低聲音道:「裡面有銀子和路引,是你圓房那日世子爺就給你預備的,你拿著,早點走吧。」
我愣住了:「嬤嬤?」
她嘆了口氣:「這府裡已經待不下去了,沈氏容不下你,流霜那蹄子也恨你入骨,趁現在亂,你還能走。再晚些,怕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我攥緊那個包袱,鼻子一酸:「嬤嬤......」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轉身離去。
夜深了,我躺在那張冰冷的床鋪上,睜著眼盯著房梁。
陸硯死了,這府裡再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孟嬤嬤說得對,我該走了。
可我該去哪兒呢?
我的家早就沒了,親人也都不在了,這世上還有誰會收留我?
我摸了摸懷裡的玉佩,這是他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不管將來走到哪兒,我都會帶著它,帶著他對我的那些話,那些溫柔,那些來不及實現的承諾。
閉上眼,我又看見了他的臉。
他說:「碗兒,你可願意?」
他說:「你是我的人,這一輩子都跑不掉。」
可他騙我。
他明明說好了要陪我一輩子,怎麼就這麼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20
天還沒亮,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碗兒,老夫人要見你。」崔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連忙起身,整理好衣裳,跟著崔嬤嬤往壽安堂去。
路上,我忍不住問:「嬤嬤,老夫人這麼早找我,是有什麼事?」
崔嬤嬤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姑娘,到了就知道了。」
進了壽安堂,老夫人靠在軟榻上,臉色蠟黃,比前幾日更憔悴了。
我跪下請安,她擺了擺手,示意我起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