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碗_第4章 茶
」
「茶?」
「世子爺慣常喝的龍井快沒了,明前貢茶要到三月才有,眼下只有雨前雀舌,味道略重些,奴婢想著,要不要摻些茉莉調味......」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其實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
他卻沒有打斷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深邃,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
等我停下來,他才開口:「你倒是用心。」
我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
他忽然站起身,向我走來。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微微抬起。
「怕我?」
我與他對視,只覺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奴婢......不敢。」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鬆開手,退後一步:「你倒是老實,從今往後,便在屋裡伺候吧。」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繼續看書,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這就是我的新差事了——在世子屋裡伺候,近身的那種。
從燒火丫頭到通房丫鬟,我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接下來的路,只會更難走。
10
流霜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她來正屋送茶時,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你可真是好本事,」她壓低聲音說,「才來幾個月,就爬到我們頭上去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
她冷哼一聲,扭著腰走了,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咱們走著瞧。」
我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有放在心上。
在這個院子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
流霜想爭寵,流雲想出頭,其他丫鬟想往上爬,而我,只想活下去。
第二天夜裡,輪到我值夜。
我守在外間,聽著裡間陸硯的呼吸聲,心緒難平。
三更時分,裡間忽然傳來一聲低喚:「來人。」
我連忙起身,掀簾進去。
陸硯坐在床邊,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一手撐著床沿,另一手按著腹部,似乎在忍受著什麼。
我的心一緊:「世子爺,您怎麼了?」
「胃疼。」他咬著牙說,「去倒盞溫水來。」
我連忙去倒水,又想起孟嬤嬤曾教過我,胃寒疼痛時可用薑片紅糖煮水,便問:「世子爺,要不要奴婢去煮碗薑糖水?」
他微微一愣,看了看我:「你會?」
「奴婢......奴婢試著煮過。」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轉身去了茶房,生火、燒水、切姜、放糖,手腳麻利地煮了一盞薑糖水,端回去遞到他手邊。
他接過,低頭喝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
半晌,他說:「你倒是有幾分本事。」
我垂下眼簾:「奴婢只是想替世子爺分憂。」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似乎在審視什麼。
過了許久,他忽然伸手,將我拉到床邊坐下。
我的身子僵住了,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我臉頰上的碎髮,聲音低沉:「碗兒,你可知道,你與旁人不同?」
我心跳如雷,卻不敢回應。
他忽然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淺的吻。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退開時,我已經滿臉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似乎覺得很有趣:「下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裡間,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一夜,我躺在值夜的榻上,輾轉反側,一直到天快亮才睡著。
夢裡,全是他的臉。
11
從那以後,陸硯對我的態度明顯不同了。
他開始讓我近身伺候,從端茶倒水到研墨鋪紙,事事都要我經手。
旁人都看在眼裡,明裡暗裡地議論,我卻充耳不聞,只專心做好自己的差事。
流霜的敵意越來越明顯了。
有一回,我放在茶房裡的點心莫名少了幾塊;還有一回,我晾在外頭的衣裳被人潑了髒水。
我知道是她乾的,卻沒有證據,只能忍氣吞聲。
還有那個叫冬青的小丫頭,時不時在我耳邊說些酸話,什麼「山雞想變鳳凰」,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權當沒聽見,該幹什麼幹什麼。
我知道,在這裡生存,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她們就奈何不了我。
這日午後,老夫人忽然派人來傳話,說要見陸硯。
他放下手中的書,換了身衣裳便去了壽安堂。
我留在正屋裡收拾茶具,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陸硯回來了。
他的臉色有些沉,眉宇間帶著一絲陰霾。
我小心翼翼地問:「世子爺,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書案後坐下,拿起一本書,卻沒有翻開。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碗兒,過來。」
我走到他面前,低頭站定。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緊:「你可願意?」
我愣住了:「願意什麼?」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著我:「老夫人今日提起我的親事,說沈家小姐溫婉賢淑,與我甚是般配,想在年底前讓我成婚。」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成婚了,他真的要成婚了。
「主母進門之前,屋裡要放兩個房裡人。
」他的聲音低沉,「老夫人今天,提到了流霜,還有......你。」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表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