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碗_第10章 可她與我無親無故

碗碗發布時間:2026-05-09作者:meperidine古代穿越大女主爽文

可她與我無親無故,卻在大廈將傾之時,傾心傾力。

我鬆開她的袖口,雙膝跪下,在雨裡朝她磕了個頭。

「嬤嬤的大恩,我此生不忘。」

她彎腰把我扶起來,手掌粗糙,力道卻很穩:「去吧,別耽擱了。」

我沒有再回頭。

沿著長街一直往南,腳下的石板路漸漸變成了泥濘的土道。

路過一座酒樓時,我停下腳步。

這是我來侯府後頭一回出門時經過的地方。

那天孟嬤嬤帶我去買糕點方子,酒樓門口的小二笑嘻嘻地招呼,我低著頭跟在她身後,生怕被人認出來是侯府的丫頭。

那是我在府裡最輕鬆的一段日子。

如今想來,竟像上輩子的事了。

雨勢漸歇,天色暗了下來。

走到城門口時,城門剛要落鎖,守城的兵卒看了我一眼,問我從哪來、往哪去。

我取出老夫人給的路引,說是城南的農戶,去鄉下投親。

兵卒掃了一眼,擺擺手讓我出去。

踏出城門的瞬間,我回頭望了一眼。

暮色中的城池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壓在天邊。

城牆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洞裡透出昏黃的燈火。

來時孤身一人,走時仍是孑然一身。

這世道仍是那副光景,只是少了一個叫我「碗兒」的人。

我轉過身,深吸一口氣。

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氣,混著遠處田野裡的草木清香。

我攥緊包袱帶子,大步向前走去。

身後,城門在身後沉沉合上。

22

出行已是一月,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城鎮。

客棧破舊得很,屋頂漏雨,被褥泛著潮氣。

我躺在床上,聽著雨點打在瓦片上的聲響,翻來覆去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那座高牆深院,就是陸硯蒼白的臉,就是他塞進我手心的那枚玉佩。

摸黑坐起身,我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螭龍的紋路若隱若現。

他說,這是他唯一的念想,留給我。

念想。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心口,疼得人喘不上氣。

一夜無眠。

第二日早起,我聽見隔壁房間的客人高聲議論著什麼。側耳聽了片刻,脊背一陣發涼——

「聽說了嗎?信陽侯府被抄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說是通敵的罪名,皇上震怒,派人查封了侯府,男丁流放,女眷發賣,嘖嘖......」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通敵?

陸家世代忠良,陸硯更是十六歲便中了舉人的麒麟兒,怎會通敵?

略一思量,心中便知道了一二。

老侯爺中年喪子,必是顧不得政務。

可那朝堂兇險之地,到處皆是豺狼盤踞,豈容得半分的懈怠。

一不留神,便是滅頂之災。

我忽然慶幸自己走得及時。

若非老夫人開恩放我離府,此刻我也是階下囚,少不得一頓板子或一頓牢飯。

運氣差些,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攥緊手裡的玉佩,我起身收拾包袱,匆匆離開了客棧。

此後的日子,我像一隻驚弓之鳥,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

輾轉了幾日,在城南一處偏僻的巷子裡租了間小屋。

屋子雖小,好歹能遮風擋雨。

夜裡睡不著時,我便拿出玉佩,藉著月光端詳。

眼淚無聲地滑落,洇溼了枕巾。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過了幾日,我託人打聽侯府下人的下落。

那人帶回訊息說,侯府的丫鬟婆子都被髮賣或流放了,情形淒涼。

我問起崔嬤嬤和孟嬤嬤,那人搖頭嘆氣,說主人家都沒了行蹤,誰還顧得上嚇人。

多半發配邊疆,怕是凶多吉少。

他沒有說下去。

我閉上眼,喉嚨裡湧上一陣苦澀。

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如今也落得同樣下場。

按理說,我該拍手稱快,可我笑不出來。

流霜被賣入青樓的訊息傳來時,我只是默默唸了句阿彌陀佛。

都是可憐人。

這世道,容不下任何人體面地活著。

既然無處可去,我便在這裡安頓下來。

每日早起做些點心糕餅,午後拿到街上去賣。

生意不算好,勉強夠餬口。

日子清苦,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每日揣測主子的心思。

這間小小的屋子,這扇能望見天空的窗,這碗親手煮的熱粥,便是全部的家當。

23

點心鋪子開了有小半年,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這一日午後,鋪子裡客人不多,我正低頭擦拭櫃檯,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

抬起頭,一箇中年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綢衣,頭上戴著帷帽,帽紗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那雙眼睛,透過紗簾望過來時,卻讓我渾身一震。

那眼神太熟悉了。

我放下手裡的抹布,快步走出櫃檯,在她面前跪下:「老夫人......」

帷帽下的人沉默片刻,伸手扶起我,聲音沙啞:「好孩子。」

我抬起頭,看見帷帽下那張蒼老憔悴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老夫人瘦了很多。

印象中那個威嚴雍容的侯府主母,如今形銷骨立,兩鬢斑白,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氣派?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你可有住處?」

我連忙點頭,領著她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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