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難為._第9章 程墨的事被說書先生四處傳播

程墨的事被說書先生四處傳播，茶館裡每日都是他的傳奇故事。

我亦有所耳聞。

聽說金鑾殿上，聖上瞧見他，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程墨，咱們又見面了。」

去年聖上再殿上親自點他為狀元，如今他又來了。

程墨是程鶴明的兒子，聖上自然識得，但他也十分好奇。

「你文武雙全，可是幼時受父母影響?」

程墨搖搖頭:「臣生母早逝，臣感念她予我生命，但真正教養我成材的，卻是臣的繼母封氏。」

「臣幼時孤獨，不與人親近，父親公務繁忙，甚少見面。」

「是封氏，在臣最痛苦黑暗的時候，給了臣安慰與希望。」

「若沒有她.......臣或許，早就放棄了。」

聖上感動，又大大讚賞了程墨一番，問他想要何賞賜?

程墨緩緩開口，令在場所有人都驚訝了。

程墨在金鑾殿上的故事廣為流傳，連帶著我的賢名也打了出去。

竟有人感嘆:「娶妻當娶封家女。」

我瞥了眼屋裡那具要死不活的肉體，不由諷刺一笑。

程鶴明大限將至，而他的死活，我已經毫不關心。

沒多久，程墨騎著高頭大馬，敲鑼打鼓，威風凜凜回來了。

我冷著臉，心底卻是高興的。

他做到了，沒有辜負我和程硯的期盼。

程硯成熟了些，沒有像往日般直接撲到程墨身上。

但他還是快步走過去，發自肺腑的祝福:「大哥，恭喜你。」

程墨翻身??馬，拍了拍程硯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但下一刻，他居然當著所有的人面，將衣袍一掀。

鄭重的向我行了一禮。

四周寂靜無聲，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僵著腿緩緩走過去，將程墨扶了起來。

「何必。」

我在他耳畔輕聲道。

眾人又圍上來，有誇程墨出息的，有感嘆我命好的。

熱鬧過後，程墨屏退眾人，將我帶到安靜之處。

他將一方明黃禮盒取出，放在桌上。

「這是我向聖上替您求來的。」

我看了看他，遲疑開啟木盒。

「裡面竟然是一封放妻書。」

想來這就是他向聖上求的賞賜。

那一瞬，所有酸澀湧上心頭，不自覺地，眼眶又紅了。

可我偏偏斜了程墨一眼:「趕我走?」

他頓時慌亂起來，失了端方氣度。

「孩兒怎敢?娘您誤會了!」

我沒有說話，等他繼續開口。

他眸光閃動，斟酌許久才緩緩道。

「娘，那日你說的話, 我後來想了很久。」

「是我的錯, 我雖然敬你愛你, 卻從未想過你是個具體的人, 也要為自己而活。」

「我後來出門在外, 見過許多風采非凡的女子, 有琵琶大家，書法大家......我忽然意識到, 娘你這樣聰明的女子，本也該那樣耀目的。」

「是我程家負了你。」

聽著程墨的話, 我心頭巨震。

他輕聲道:「我知道爹欠你的還不清，也不奢求你的原諒，我能做的, 只有求一封放妻書，還你自由。」

「墨兒......」

我捂著臉, 聲音哽咽。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曾經心心念念要養廢的孩子。

如今竟變成最有擔當, 也最懂我的人。

「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我沉下心, 決定說出真相:「程墨, 你可知, 當初我對你百般呵護縱容，實際上——」

「娘!」程墨陡然打斷我。

「君子論跡不論心。」

「我只知, 是你從小護我愛我，將我拉扯大，安慰我鼓勵我, 一直陪在我身邊。」

「還有硯弟，你把他養的也很好，真正的惡人養不出這樣純良的孩子。

」

「能遇到你們，是我此生之幸。」

程墨語?愈發溫柔, 像捧著?件珍寶。

「大哥——」程硯帶著哭腔的聲?從?檻外傳來。

不知他何時來的，也不知他聽了許久。

看程硯哭得像個?花貓，我趕緊擦乾淨眼淚。

大家都哭成一團像什麼樣子!

他走到我們?旁，指著桌上的放妻書，可憐巴巴望著我。

「娘, 你會?嗎?」

我沒有說話, ?是鄭重地拿起放妻書，疊好放進懷?。

程硯和程墨臉?大變, 看著我欲言??。

我低頭輕笑:「放妻書我收下了, 今後我不再是程鶴明的妻, 也不是程府的主?。」

程墨抬了抬?,失魂落魄道:「您做這個決定, 我尊重。」

程硯哭兮兮看了眼程墨, ?看了眼我。

他想留我, 卻隱隱知道，不合適。

然而下?秒，我將兩個孩子?左?右都摟進懷?。

「但我不會走, 我還是你們的孃親。」

懷中的程硯破涕為笑，緊緊摟住我的腰:「太好了, 我就知道娘不會不要我。」

程墨也?長舒了口氣。

我抬頭望了眼院?頂，四四方?的天上橫?出桂花的樹冠。

給這死板的?活增添了色彩和喧囂。

「又是一年秋了啊。」我?底感嘆。

還好，他們都還在身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