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難為._第7章 今日的眼淚
今日的眼淚,竟比我前面二十來年都多。
被程鶴明退婚時我沒哭。
後來被強押上花轎我也沒哭。
偏偏卻為了這個少年,又掉下淚來。
感到手背的溫熱,程墨渾身重重一顫。
「阿孃,我.......」
「沒事了。」我按住他的手背,不動聲色替他擦掉水痕。
「從今往後,你和硯兒都是孃的好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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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明知道程墨受傷的事後,大發雷霆,又想揍程硯。
程墨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拉住程鶴明,一字一句道。
「兵器架忽然倒塌,是意外,與程硯無關。」
「我拼命護下他,你又去把他打一頓,是想讓我白受傷嗎?」
程鶴明腳步一滯,回過頭認真打量程墨。
他才發現,自己這個兒子竟變得有些不認識了。
聽了程墨的話,程鶴明沒再找程硯出氣。
而是坐回書房發呆。
見他久坐不語,我忍不住問:「怎麼了老爺?」
他失神道:「不知為何,覺得墨兒長大了。」
我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他又何時真正關心過程墨。
當年程墨阿孃過世,程墨嗷嗷待哺。
程鶴明自詡一介武夫,不會帶孩子,又匆匆娶我過門。
抱著哇哇大哭的小奶娃,我心情複雜。
想摔死他,又不得不養著,就這樣把程墨帶到十五歲。
程鶴明平日多在外應酬玩樂,偶爾想起,便回來似逗貓逗狗般瞧瞧程墨。
看似關心他的武藝,關心他的前途。
但程墨到底怎麼想,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根本不知道,也不瞭解。
我敷衍道:「墨兒個子長得快,看起來是像個小大人了。」
程鶴明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我打斷他:「老爺,我熬了參湯,剛好你一碗,墨兒一碗。
」
「你爺倆都該補補。」
程鶴明笑著應好。
看他將參湯喝乾淨後,我掩去眼底得逞的精光。
又給程墨送湯去。
程墨見著我翻身想起來,卻被我直接按下:「坐好。」
他嗅著參湯的氣息:「娘,又給我帶好東西。」
我點頭道:「你受傷骨裂,氣血瘀滯,而人參可以活血化瘀,還能補身子,於你養傷大好。」
「謝謝娘。」
他也沒推辭,接過碗一飲而盡。
擦乾淨嘴後,程墨想了想,道:
「娘,我這些日子都在養傷,怕拖慢練武進度,不如我固定住受傷處的手臂,繼續操練如何?」
我霍然起身道:「我看你是瘋了!」
程墨聲音愈發低:「我若疲懶,恐父親責怪。」
瞧瞧程鶴明這個混賬,給人孩子逼成什麼樣了!
我思索片刻,定聲道:「既然靜養,何不念書?」
程墨驚訝:「父親不讓。」
我恨鐵不成鋼:「旁人文武只精通一門,是天資平庸,而你天賦異稟,兩樣皆可,為何不齊頭並進,到時候讓天下人都為之側目。」
程墨被我的話震住,久久不語。
「娘,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這回是真沒誆他。
程墨此子,習文隨他娘,習武隨他爹,天賦驚人的可怕。
從前我每每思及,夜不能寐,嫉妒得發狂。
如今想明白了,看他倒像個金疙瘩,巴不得他大放異彩。
「爹那邊——」
「你管他作甚。」我混不在意,「他若說你,自有我出面。」
程墨抿唇一笑。
似豁然開朗,又似升起無盡的勇氣。
他衝我點點頭:「我懂了,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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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行動力驚人,說到做到,第二天就起身坐到案前。
我把程硯也喊了回去:「去跟著你大哥學,乖一點,別打擾他。
」
程硯點點頭:「那我還能問大哥問題嗎?」
我道:「看你大哥忙不忙,自己有點眼色,他這是為科考準備。」
程硯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裡面全是崇拜。
「大哥好厲害,文武雙全。」
我如今也不想揠苗助長,程硯未來如何,全看造化。
只要他平安長大,我便安心。
「你啊。」我點了點他的額頭,「日後能中個舉人,我死也瞑目了。」
程鶴明得知此事後,果然又暴跳如雷。
我站在他面前平靜道:「老爺不覺得墨兒特別像她嗎?」
程鶴明頓時噤聲,面上劃過悵然。
他知道我說的誰,是他過世的夫人。
那年程鶴明凱旋歸來,百姓夾道歡迎。
少年騎著高頭大馬,神采飛揚,一轉眼,恰巧看見書坊門口的低頭匆匆路過的姑娘。
驚鴻一瞥,此生難忘。
後來他多方打聽,才知那姑娘出自學士府,是上京有名的才女。
程鶴明對她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人人都笑他,你一個武夫怎敢染指滿腹詩書的姑娘。
可程鶴明偏要,他不僅要,還大張旗鼓和我退了婚約,在學士府門口跪了三天三夜。
程鶴明愛慘了她。
如今再聽我提起,他的手竟然微微發抖。
「是,的確很像。」
我笑了笑:「墨兒的武藝已勝過副將,如今邊關無戰事,他求官也是多年後的事。」
「為什麼不讓墨兒試試呢,他很像你,也很像她。」
這話似乎打動了程鶴明,他轉身看我:「你真不介意?」
我坦然道:「為何介意,老爺您懷緬前夫人,說明您痴情專一,這是好事啊。」
程鶴明寬慰道:「如此就好。」
我與他相視一笑。
可他卻不知,程墨出息的樣子,他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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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程墨早起練武,又挑燈讀書至深夜。
程硯雖不懂事,卻喜歡跟著程墨,常常半夜打著呵欠才回院裡。